黑色的帽子遮了江临安半张脸,他抬眼看了看亮着灯的琴行,里面传来悦耳的钢琴声,不知道是不是小舟,也许还有别人。
‘禾悦’两个字上面套了霓虹灯,在暗夜里闪闪发光。
他从琴行外面走过,没有停留一步,在后面的巷子里拐过两个转角,见到只有门口亮着个引路灯的‘’。
透过玻璃门看进去,光线很暗,只有每张座椅上摆着的小桌灯和几个小镭射灯在发着光。
他把手放在冰冷的玻璃门上,随着风铃声的脆响,他脱下帽子,从寒风中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了过来。
江临安不紧不慢地走近,脚步声异常清晰,看到了站在吧台后面的童姐,她正拿着帕子,擦着个白兰地的酒杯。
外面这么冷,她却还是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衫,黑色的,收腰,很显身材。
“来了?”她笑道:“等你好久了,现在才来?”
江临安用脚踢开一个高脚凳,扶着坐了上去,从这个位置,刚好能够看到挂在后面的一件黑色风衣。
有些眼熟,像是见到谁穿过,看起来不像是女款。
童姐见他看着那件风衣,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取下衣服叠了几下,塞进吧台下面。
“喝点什么?要不试试我新调的‘随遇而安’?”童姐两只手撑在吧台上向他问道。
江临安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不喝酒?”童姐有些诧异,随即挑眉笑道:“不喝酒来酒吧干嘛?”
“朋友要来,我先过来看看。”江临安顿了顿,看着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酒吧,说道:“你这样是没客人的,店铺的位置不太好,招牌也不醒目。”
“我乐意。”童姐把擦杯子的帕子挂好,从柜子下面取出一瓶雪碧一瓶果汁,再取下一个饮料杯,“本就不想让太多人来,又麻烦又累。”
江临安以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哪有做生意故意想做差的,随即也觉得算了,别人的生意怎么做都好,不该是自己管的。
童姐往杯子加了些冰,又倒了半杯雪碧,在柜台上翻了翻,翻出把酒吧匙,低笑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就当我钱太多,想浪费不行?”
“行,”江临安浅浅道,看着蓝紫色的果汁延着杯壁缓缓落入雪碧中,分了层,如梦似幻,像搅动的云雨,“你也不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喜欢烧钱玩的人。”
“第一个是你男朋友?”童姐问道。
江临安一时语塞,顿一顿,解释道:“不是,只是弟弟而已。”
“我看人很准的,尤其是感情方面。”童姐把杯子向他推过去,插上根吸管,“蓝莓苏打水,无酒精。”
“谢谢。”江临安的指尖刚刚碰上杯壁,冰冷彻骨的凉意从指尖传至全身。
童姐伏在吧台上,低头看着他,“我学过点面相,你们俩合拍,现在没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的。”
江临安拿着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变成了淡紫色,像是因为现在没人,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借你吉言。”
“不用还。”童姐勾起唇角,脚尖勾了把椅子过来,抽出支烟,啪地一声点燃,吐出口淡淡的烟雾,“可你想和他在一起的心情并不是太强烈吧,为什么?”
“爱他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吗?”冰块碰在杯壁上,发出些叮叮咚咚的响声。
“不然呢,爱他就要把他占为己有,和他上床,把身体和灵魂都与对方融合在一起,把他吞噬殆尽,这才是爱。把爱的人推出去,那叫蠢,也或许是你没那么爱他。”
江临安抬起眼皮,眼前闯入童姐眉上的黑钉,扎进肉里,不知道该有多疼,“你呢?”
“我?”童姐的眉钉微微挑起,指尖弹了弹烟蒂,黑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些哀伤,一瞬间又过去了,像是释怀,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样的往事,“我是没那么爱他。”
“我是蠢。”江临安接道。
童姐笑了声,“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是蠢,后来想明白了,是自己不爱了。”
“也许我以后也会。”
“你命犯桃花,蠢也好,不爱了也好,都应该尽早选定一个人,不然啊,就会变成烂桃花。”
“我不是选了吗?”
“可你又不够坚定。”
江临安吮了一口,嘴里充斥着冰冷的酸甜味,“我从来没说过这些”他回味了一下那阵酸甜,“最近我一直在想,也许他值得拥有更好的,是我配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