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人只要了一碟花生米和二两黄酒,已经赖在店里快两个时辰了,分明就是个穷酸。
这是看先生您出手阔绰,想着来打秋风呢,先生别搭理他。”
旁观的客人听了也是摇头,穷倒没什么,毕竟读书人,谁敢说日后就没有鱼跃龙门的一天?可是人穷不能志短,这病书生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
君不苟却笑着摆摆手道:“小二不必如此,我倒是想听听这位书生的说辞。”
“那我可就说了?这鱼虽然眼下还活着,只是生机渐绝,已经距死不远也,自然算不得十分的新鲜......”
病书生笑着指了指木盆:“先生请看,这水盆中只放了三成不到的水量,甚至无法覆盖鲤鱼全身,这就是店家的手段了。
因为若是盆中放满了水,先生就会发现这鱼根本立不起来,只能挣扎待死!
如今水浅,这鱼就会不停的用鱼尾拍溅水花儿,让人以为它还活力十足,这其实就是店家的障眼法罢了。
小二,你若不服,可敢命人拿一桶水倒入这木盆?
我敢担保,水位升高后这鱼也立不起身来,若是立得起,日某当众给你跪下学狗叫!”
小二顿时面色涨红,嘴巴张了两张,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这病书生的眼睛也太毒了......
“还有,这鲤鱼的血统也不够纯粹,若真是纯种的大河鲤,尾根必会有淡金色线,这条鱼哪里有?
你们居然将这种鱼当成大河鲤卖银子,这便是坑骗客人,可以送官究办!”
病书生笑着冲君不苟拱了拱手:“小可囊中羞涩,只怕是结不成酒钱了,刚才看先生豪爽,却被这小二蒙骗,所以才来揭穿。
我这可不是什么义举,先生若要感谢,最好是请我吃饱肚子,再给上几吊钱。
不瞒先生说,小可自出娘胎就患了几十种不治的绝症,却偏偏不死,挣扎着活到了今天,如今却连买药的钱都凑不出了......”
这书生......倒是够坦白。
听了书生刚才的话,店里的客人们本是义愤填膺,有些脾气不好的当场就要找这家小酒馆的麻烦,此刻却是一个个哭笑不得,好家伙,原来你真是奔着打秋风来的?
君不苟也笑了:“阁下尊姓大名?”
书生又咳嗽了几声:“小可姓日,名叫日有恙。”
君不苟不觉微愣,我叫君不苟,你叫日有恙,还挺对仗?
酒馆中顿时哄堂大笑,有人高声叫道:“书生,你这名字可没起错,你叫日有恙,那不就是天天有病?”
书生点头道:“正是如此。
日某天天有病,却始终不死,实在是痛苦。
可就算如何痛苦,日某却还是不想死,就得想法子弄些钱买药吃。
日某看得出,这位先生慷慨豪迈,今天不仅能管日某一顿饱饭,还会给日某些买药的钱。
这位先生,日某先谢过了......”
脸皮可真厚,就连金不换都十分嫌弃地看了看日有恙,感觉心中隐隐发堵。
君不苟却是放声大笑:“日兄说得好,请放心吃喝便是。小二,再加两个菜,添一壶上等花雕。”
日有恙笑道:“小可就知道先生慷慨,既然有先生请客,那小可就不客气了。
小二,鱼要换成最新鲜的大河鲤,不可超过五斤八两,否则就吃不得了。
还有,用来烧鱼的笋要最嫩的尖部,每只笋只取两寸,多了就老,我可不吃。
还有,加的两个菜我来点。嗯......春江的河豚这季节应该是没了,但是从东海回溯的河豚总该有罢?就来一份烧河豚。
还有啊,洛川江的刀鱼最妙,据说价比黄金。这年安渡口号称大贞北地第一渡,东西运达、南北通利,店中应该也有几尾刀鱼吧?”
“哈哈,被客官说中了,咱店中还真有河豚跟几尾刀鱼。就是价格贵了些,一份烧河豚要白银二十两,一斤刀鱼就要半两黄金,合白银八两......”
一直横眉立目瞪着日有恙的小二闻言,顿时换上了一副笑脸。
没想到这穷酸书生不是瘟神,倒成了店里的财神爷,今天若是能把这几条刀鱼跟河豚卖出去,少说都是几十两银子的进项。
“既然日兄说了,小二你就吩咐后厨做来。”
君不苟拿出五十两纹银扔给了小二:“不够再补。”
这个一身病气的书生是真的引起了他的兴趣,看其谈吐做派似是有为而来,武家天眼却看不出此人有真气修为,更不是什么妖魔,确实是个普通的病书生。
而且他应该没说假话,在武家天眼下,可以看出他体内有数团郁结不去的阴影,全身都被病气笼罩,生机已近断绝。
这样一个病书生跑到年安渡口来做什么?在这个时代,出没于渡口的不是商贾就是江湖人,而且这才是六月,距离朝廷秋闱可还早着呢。
“哈哈,那可谢谢先生了,今日终于可以饱餐一顿。”
日有恙拿起双筷子在桌面上顿了顿,找齐筷头儿后又道:“先生这是去哪里啊,说不好咱们还是同路呢。”
“嗯,我们要去东北方向......”
君不苟一听就笑了,这是吃一顿还不够,打算着要多吃自己几顿呢?
日有恙一拍掌,笑道:“那可是巧了,我也是去东北方向。”
“我们去的地方怕是与日兄不同,是有笔账要去盘丝岭讨还。”
盘丝岭不光有大妖,附近也有居民,去那里讨债也算合理。
“哈哈!”
日有恙一拍大腿道:“看来小可是与先生有缘啊,我也正是要去盘丝岭讨一笔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