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生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件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冷漠的简直令人心中发寒。
“我是那个三百年前为求升迁,不惜杀死自己妻子的恶神......”
“我是那个为了利益,不惜发动京西路地灾,害死众多百姓的恶神......”
“我是那个沽名钓誉,骗取了云州百姓的恶神......”
“可是啊,我这样的一个恶神,却未被上峰神祇追责、居然逍遥自在的做了三百年神祇......”
“当我的罪行被一一公布于世的时候,就算人类再如何懦弱、愚蠢,总也该明白,原来他们眼中的神祇是不可信任的,原来他们在神祇眼中竟是如猪狗一般!
到那个时候,他们总该清醒了罢?”
“看来我是无法劝说你了......
年生,你这个人思虑太多、行事太密、对人对自己都太狠了。
你追杀自己的亲生儿子、故意留下甲武的性命,就是为了留下足够的线索,等待有人来揭开你这尊‘恶神’的真面目罢?”
绿衫女子长叹一声:“其实我能明白你欲以一身换取天下人清醒的想法。
正如旧朝那位南海先生推动的变法,他虽然无耻的逃了,却有六位参与变法的君子宁死都不肯逃走,他们就是要用自己的一腔热血唤醒民众。
可是历史证明,他们白死了。
那些民众不仅没有被唤醒,还拼命挤到他们的尸体前,用准备好的热馒头蘸了他们的鲜血来吃,只是因为有人说过吃了这种馒头可以大补元气。
果然,他们吃过这种馒头后,高呼‘旧朝万岁’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响亮,他们甚至还非常的骄傲,认为自己才是‘忠心爱国’之人。
所以,你一定要身陨吗?年生,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其实只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一尊恶神、知道神祇中也有‘卑鄙之徒’就已经达到你的目的了,我们完全可以再安排一场假死,就像你妻子当初一样。
你应该相信‘天地同兴盟’,我们绝对有能力做到,而且不会被任何人看出破绽。”
“不必了,难道苏盟主不认为我该死吗?”
顾年生摇头苦笑道:“京西路地灾,数万百姓直接死于灾难,因为粮价上涨而无钱买粮被饿死的人更是多达几十万!
我可以说,我这样做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看到神祇为恶的后果该有多么惨重、我是为了让亿万万人能够因此清醒,我甚至还能找到更多的借口和理由,但我始终无法欺骗自己。
这几十万条人命可是切切实实背在我的身上,纵然我的香火神躯能够承受的起,我的良心能够承受吗?”
绿裙女子皱眉道:“可是......”
“盟主,没有什么可是。”
顾年生笑道:“我以一身唤醒百姓只是目的之一,此外还有一个目的:苏盟主试想,我若不死,那位大贞女帝如何封得人间神?
我若不死,怎能让这满天神祇恼于凡人的这次‘背叛’,继而对凡间百姓更多欺凌、与人间皇朝彻底反目?
我不仅要唤醒百姓,让他们知道神祇之恶!
还要做一条火绳,燃起这人神之争的熊熊烈火!
这场燃烧神凡世界的熊熊烈火,将带来一个我所希望看到的‘大争之世’。
因为唯有争,才可能有所改变!唯有大争,才能有机会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那时,我顾年生虽然身陨,也将含笑,因为我已在这场‘熊熊烈火’中得以永生!”
“喝杯酒吧......”
绿裙女子亲手为顾年生倒了杯酒,双手捧至他面前。
“喝了这杯酒,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天地同兴盟一定会为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