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年代里,突然清醒的广东人将积累了几近30年的经商能量突然爆发出来,震惊了全中国,几乎传统的社会结构和价值观念都在猛然间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摇摇欲坠了,仿佛一座根深墙厚的摩天大厦顷刻间瓦解了,在一片经济的废墟之中,一切必须重新排序,重新建筑一般,百废待兴。
刹那间,各个沿海城市里,处处都是人头攒动,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
特别是广州、深圳和珠海,几乎是全国人民天天人人都挂在嘴边的城市名称和向往奋斗的地方,就好像这些城市几乎每天都在诞生富翁似的,让几乎整个中国大陆上空的空气里,都充斥着一股金钱的味道,一种暴发户的风貌。
因为骚动,因为浮躁,因为生机,一切又都显得那么充满了朝气,充满了机会,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希望。
身为女才子的同胞姊妹邢嘉婑、邢嘉旺俩姊妹,当然也想靠自己的智慧和能力,赚取自己的学杂费和生活费了。
再说,哪个女人不愿意自己拥有一些高档的精美的衣物和化妆品呢?
君子爱财没有什么不对,财富是养命之源,只要取之有道就行了,这是古代圣贤的教导。
姊妹俩认为:个人赚钱的动机是高尚还是龌龊,并不重要,它不会影响一个社会的道德水平。重要的是赚钱的规则是否合理、是否完善。规则方略的好或坏,才是决定一个社会经济秩序好或坏的关键。
暴富的社会风气,如同患上了种种的异难、杂症,可这不能责怪人们的“贪婪”、“自私”。
责怪,也只能怪罪如今的社会尚是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尚未形成一套好的商业游戏规则。
所以这俩姊妹要做的生意,就是从批发市场买来小食品和廉价衣物,再拿到市区的大街小巷里,沿途兜售。
性格外向的妹妹邢嘉旺还好说点儿,轮到她去沿途兜售的时候,她敢于抛开脸面,大呼小叫的。
姐姐邢嘉婑就不行啦,怎么说她还是个准军人呀!就算穿上了便衣,她也拉不下脸面来喝五吆六的喊叫。
可是,不大声呼叫,就没有人理睬,邢嘉婑焦急万分。
那天,是个细雨飘飞的梅雨季节里的一个周日,邢嘉婑沉浸在寂静、徘徊之中——她已经在美丽、滋润的蒙蒙细雨里,等待了几个小时了,三番五次的,想大胆尝试,可就是不好意思,走不出来,战胜不了自己那羞怯的心理。
邢嘉婑上不了街头,不能开始自己的沿街兜售,使她越来越无奈、焦急、忧虑。
邢嘉婑想:我一件东西也卖不出去吧?邢嘉旺非得骂死我不可的。——我必须战胜我的傲气,放弃我的所谓尊严,反正也没有任何人认识我,怕什么?慌什么?不好意思什么?真是的——太没出息了,也难怪邢嘉旺总是谩骂自己的。
万事开头难呵。邢嘉婑决心:立刻找好一个对象开始兜售。
她以为自己应该寻个年轻的绅士来兜售。
你想:蓦然碰到,并且看见、听见一个美丽的知性女子,启动樱桃小红嘴,娇柔地向他贩卖、兜售一份豪华高档的日常的生活用品,他能好意思拒绝吗?一定会在她的羞涩又逼人的目光下,执著又坚定的词汇相助下,快速地购置一件物品的。
夜色茫茫了,再不出来,邢嘉旺该如何吵骂自己呀?
唉——拼了,邢嘉婑一下子跳出来,站在了那个有着一双忧郁眼睛的林大森面前。之前,她瞄了他好一会了,因为他怎么就那样踌躇满志地、衣着笔挺地、昂首阔步地迎面走过来了。他身着名牌黑西装,笔挺挺的,脚上是双鳄鱼牌箭头皮鞋,铮亮铮亮的。邢嘉婑还就知道鳄鱼牌,知道它的标示是怎样的,所以她相信这个男人一定是个有钱人。
“先生,买一桶海飞丝牌子的洗发水吧?很便宜的……好不好?”
终于勇敢冲出来的邢嘉婑,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会如此响亮、如此清晰,几乎让周边所有正在行走的匆匆行人,都立刻驻足,明白怎么回事后,也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听和看了起来。
林大森本来一惊,以为是个要抢劫的人奔了过来了呢?却不料,原来是个娇小的漂亮的女学生气质似的小女子。
林大森绝对是个审美专家的。任何与梅瑰相近似的女人何曾逃脱过他的手心?何况这个自己突然蹦跳出来的自找上门的小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