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统治逻辑从来都是多疑至上,不信任何人、不宠任何心腹,哪怕是俯首帖耳、卖力办事的伪职人员,也永远活在猜忌与监控之中。
他身居经委会主任这个高危位置,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层伪职的外皮能伪装多久,这个位置能安稳坐多久。
上级的潜伏指令未变,他便只能沉下心性、收敛锋芒,老老实实蛰伏,隐忍待机,在黑暗中默默坚守。
片刻后。
顾青知起身,褪去方才办公的肃穆,步履沉稳地走出主任办公室,径直走向单独隔离的羁押房间。
这里是经委会内部的秘密关押点,安保严密、与世隔绝,专门用来关押涉案的核心人员,董昌华便被软禁在此。
几日的囚禁折磨,早已将昔日风光无限的商界大佬彻底拖垮。
曾经意气风发、纵横江城商海的董昌华,如今身形枯瘦、面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满身狼狈颓废。
屋子里光线昏暗潮湿,空气浑浊压抑,日复一日的禁锢,磨掉了他所有的傲气与精气神。
顾青知缓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默默递了过去,动作平淡无波,不带半分敌意,也无半分怜悯。
董昌华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目光扫过香烟,最终落在顾青知脸上,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屈辱。
他没有抬手接烟,更没有开口言语,只用冰冷的沉默回应眼前之人。
在他心里,若不是顾青知步步紧逼、设局算计、借力打压,他绝不会落得家破业败、身陷囹圄的地步。
眼前这个人,是踩着他的身家财富往上爬的汉奸,是毁掉他一生基业的罪魁祸首。
他恨之入骨,不屑与对方有任何交集。
顾青知并不在意他的敌视,坦然在他对面的木椅上落座,姿态松弛淡然,像是在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董老板,看看这些东西吧。”
他抬手将随身带来的几张照片,轻轻摊放在董昌华身前的地面上。
董昌华僵硬的目光缓缓落去,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瞬间僵硬。
照片之上,是他耗费毕生心血打造的董家老宅。
昔日气派恢弘、精致典雅的宅院,此刻早已满目疮痍、残破不堪,墙体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砖瓦坍塌、梁柱断裂,遍地狼藉,硝烟痕迹清晰可见。
另一张照片里,是他赖以起家、承载半生财富的货运船队,如今尽数倾覆损毁,船体断裂、满目焦黑,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毕生基业、半生打拼,一朝尽毁。
一股沉重的窒息感瞬间堵住董昌华的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心脏阵阵抽痛,酸涩与绝望席卷全身。
他难以置信地抬眼,死死盯着顾青知,眼底满是震惊、不甘与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