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纵然再贪、再势利,顶多是为了钱财趋炎附势、苟且偷生,手上从未沾过半点中国人的鲜血!”
“可你不一样!”
董昌华猛地拔高声调,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顾青知,眼神里满是憎恶与控诉:“你为了前程、为了权位,替日本人卖命,双手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做尽了伤天害理的勾当!我只是一条听话讨食的狗,而你,是一条主动咬人的恶犬!”
积压多日的憋屈、不甘与恨意,在此刻尽数爆发。
堵在胸口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不顾一切,将所有难听的话、憋在心底的控诉,尽数喷涌而出。
顾青知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静静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董昌华,心底生出几分看不懂的恍惚。
他本以为董昌华会哭嚎不甘、会跪地求饶、会崩溃绝望,却从未想过,此人最后会化作这般刚烈执拗的模样,卸下所有贪生的执念,只剩一腔孤愤与控诉。
董昌华缓缓撑着墙壁,摇摇晃晃站起身,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顾青知,眼底猩红,冷声冷哼:“姓顾的,我承认我罪有应得,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但你,也绝对逃不过天道轮回、善恶报应!”
“我顶多算是奸诈势利、手段下流,苟活乱世、趋附强权。”
“但你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罪孽滔天、恶贯满盈!”
“你放心,真到了阎王殿、善恶清算之时,我定然一字一句,如实细数你的罪孽!”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
董昌华情绪极致激动,怒火攻心、气血翻涌,脸色瞬间骤然涨得通红,双眼圆睁暴突,脖颈青筋根根暴起、蜿蜒扭曲,浑身剧烈颤抖。
“噗——”
一口滚烫的猩红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射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董昌华身躯一软,仰头重重倒地,四肢瞬间僵硬,彻底没了声息。
顾青知神色骤变,没有半分迟疑,猛地起身拉开房门,语速极快地对着门外值守的稽查科人员沉声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快!立刻送医院抢救!”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倒地不起、气息全无的董昌华,心底满是意外。
他早已料到董昌华积郁成疾、心绪崩坏,却从未想过,对方会在一番激烈控诉之后,急火攻心、暴怒吐血,直接丢了性命。
将人匆匆送往医院,一番抢救终究无力回天。
最终,病房之内,白布轻轻覆盖在董昌华冰冷的身躯上,隔绝了昔日所有的爱恨贪嗔、功过是非。
顾青知静静立在病床前,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目光落在那片惨白的布面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董昌华临终前那句诛心的控诉,字字清晰、句句刺骨,久久不散。
“我顶多奸诈一些,手段下流一点,在日本人面前做条听话的狗。”
“而你,你双手沾满了鲜血,你是条咬人的狗。”
“你放心,到了阎王殿,我会如实说的。”
空旷死寂的病房里。
无声的拷问萦绕周身。
压得人心底发沉。
无人应答!
无人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