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难讲通,不能用那个……干扰仪吗?”庄白指了指天空中那张红色的巨网。
“活人的大脑神经是很脆弱的,没有意识的时候还好,不会跟干扰仪对抗,像他们现在这种激动的状态,强行控制会损伤脑神经,尤其是老年人,短时间内再用一次,铁定得阿尔茨海默。”
说完之后,施青嘆了口气,摸了摸口袋,徐圆舟带给她的珠子还剩了二十几颗,安抚人群集体催眠是够了。
孙宛之看到了她的动作,对她笑着抱了抱拳。
施青本想悄悄潜入人群裏,她做这种事本来熟门熟路,但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走到哪裏,大爷大妈们的目光就跟到哪裏。
施青心裏好生奇怪,自己怎么今天忽的就光彩夺目起来?
她回头一看,有些无语。
庄白插着兜,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见她回头,还偏了偏头:“怎么了?”
“你先站住。”施青命令道。
虽然不明所以,但庄白还是听话地站住了。
“行,就这样,你吸引一下火力,在这儿别动,待会儿我就回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施青就很不厚道地一弯腰,从两个老奶奶中间钻了过去,留下庄白一个人站在人群裏。
施青跑出去十几米,一回头,果然看到庄白身边围了一圈正在打探他个人信息的老头老太太,想来庄白没见识过这架势,一个大爷还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庄白神色一僵,脚下却是牢牢钉在原地。
庄白若有所感,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施青的视线,似乎没想到施青会回头看,弯着眼睛对她笑了笑。
施青摆了摆手,这才又转身跑走。
活人催眠的阵法是很好布的,毕竟是她的老本行,没过多久,朱砂便已经点完。
施青从一个异管局工作人员那裏借了只喇叭,爬上一旁的裁判椅,拍了拍喇叭顶端,刺耳的嗡鸣声扩散出去。
人群被这噪音扰得安静了一瞬。
“各位各位,都停一下好吗?”施青捋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渐渐变得无比安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诡异的寂静,黑夜裏只剩下夜风呜呜吹过的声响。
施青微笑着说道:“在下不才,给大家表演个节目,诸位赏个脸听仔细一点。”
几十人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站在高处的施青。
“时间都这么晚了,早就该上床睡觉了是不是?”施青用很轻柔的声音说道,“我个大家表演一个数羊吧。”
停顿了一下,施青居然真的哄小孩似的数了起来:“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孙宛之楞了一下,搭着徐圆舟的背开始狂笑,一边笑一边擦眼角:“哈哈哈哈哈太荒诞了,太荒诞了啊哈哈哈这人真有意思,队长,你怎么还没把她招进队裏啊哈哈哈哈哈……”
徐圆舟赠送了自己的副队长一肘击,“安静。”
此时当真是十分安静的,方才乱成一锅粥的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施青的声音在上空回荡,老人们以一种标准的姿势直立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看所有的老人都慢慢睡着了,施青松了口气,放下喇叭,刚要从高臺上下来,忽然感觉胸口一窒,仿佛被什么东西刺过心臟。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她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便毫无预兆地从高臺上摔了下来。
喇叭掉落在地上,尖锐的噪音长久地响着,刚刚陷入浅眠的人们猛地惊醒。
“不对!”徐圆舟下意识地回头,与此同时,煞气报警器嘀哩嘀哩地发出警报,指针急促地在最高示数处弹跳着,小区裏煞气的浓度几乎是在一瞬间爆表。
本该迟钝呆立的走尸们被这煞气猛地一刺激,已经腐化的骨骼飞速生长,头骨变形,牙齿尖锐地凸出,指甲窜长了一大截,突如其来的痛苦让他们变得狂躁易怒,却因为被限制在原地而发狂地攻击施青设立起来的透明的四壁。
分散在小区各处的朱砂被浓得肉眼可见的黑气包裹吞噬着,终于黯淡下去,化成一小撮灰。
阵被破了。
徐圆舟剑已出鞘,在迎向破出禁锢四散而出的走尸群前,向广场中央回头望了一眼。
没有人看清庄白是如何动作的,似乎在施青身形微晃的一瞬间,他便已经冲到了高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