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的眼睛又弯了弯,如果是庄白的眼睛笑到这个弧度,施青会觉得如沐春风,但是李旦的笑容却让施青感觉到他视线中的不怀好意。
“罢了罢了。”不知为何,李旦好像忽然神经病似的不知为何高兴了起来,几乎称得上是和煦地望了施青一眼,对施青说:“你说的对,狗尚且忠诚,他确实不能算作狗。”
施青:“……”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喜欢人身攻击啊。
说完这句话,李旦愉快地拍着手,转身便要离开。施青有点着急:“不能让他就这么走。”
开玩笑,放任这种以残忍嗜杀留名史册的魔头在世间,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估计异管局的各位可怜同志们要加班到猝死。
“没事,他走不远,他上次来人间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庄白小声说道。
一阵黑雾漫卷,李旦和那群叽叽喳喳的小鬼们全都消失了,整座寺庙忽然安静下来。
“几百年前,那又怎么样?”眼看着李旦消失,施青立马转头去问庄白。
庄白笑了笑,说道:“我们等着就好。”
说着,庄白扫视了院子一圈,把方才李旦踢断的木桩横过来,拍了拍上面的土,示意施青坐下来。
果然如庄白所说,煞气追随无意识的李旦从地府涌上来的,李旦清醒之后,弥漫在山顶的黑雾渐渐散去,而清晨的阳光终于撒了下来。施青坐在木桩上,被响脆脆的阳光一照,积攒的困意猛地涌了上来。
施青摸了摸衣兜,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凑到席地而坐的庄白面前,“白大人,来一支?”
“你就别这么叫我了。”庄白先是纠正,然后神色覆杂地看向烟盒。
施青嘿嘿笑了两声,用拇指熟练地把烟盒盖子顶开,露出裏面的一排棒棒糖:“该补货了,口味不全,你先挑。”
庄白低下头,手指蜷缩,像是认真在选的样子。见他许久没动,施青推荐道:“我建议葡萄味的,这个是我最喜欢的。”
然而庄白的手指掠过胖乎乎的紫色,挑中旁边的青色糖果,施青说道:“你喜欢哈密瓜啊。”
“行,记住了。”施青坐了回去,自己剥开葡萄的糖果,刚刚含进嘴巴裏,院子裏骤然起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黑风,黑风还未散去,李旦就快步走了过来:“庄白,外面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庄白神情带笑,盘膝手拄在身后,很了然地道:“又回来了?”
施青楞了一下,意识到魔头去而覆返的原因后没忍住笑出声来,李旦瞥了她一眼,可惜现在天已亮了,阳光又正好,两人又正在吃糖,庄白甚至是个很闲散放松的姿势,一切的一切都没办法营造出李旦要杀人的氛围。
甚至在那一瞥之下,施青还觉得李旦的蓝色瞳孔很漂亮。
李旦不耐烦地踢了踢庄白小腿:“起来,带路。”
看到李旦对庄白做这个不礼貌的动作,施青心裏很不爽,她把木桩往庄白身后挪了挪,这才抗议道:“你这个人好蛮横。”
李旦没说话,于是施青没出息地缩了缩,庄白迎上李旦的视线:“在你决定杀她之前,我顺便说一句,不是我给你开的棺。”
李旦皮笑肉不笑:“你当我设下的禁制是摆设么,别人想开就开?”
“我没那个意思。”庄白拍了拍方才被踢到的裤腿,“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想。”
李旦瞇起眼打量着施青,“你?”可他根本没等施青回答,看样子也不打算相信施青的答案,他皱着眉回忆思索起来。
半晌,李旦终于抬头,望向施青的眼神裏有些轻蔑:“既然你那么荣幸,能有她之万一,我可以不杀你。”
说完这句话,李旦又转身,背对着庄白:“不过庄白,你我都知道,她的魂魄早就灰飞烟灭,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不可能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