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最近才死的中年男人,全身苍白,但肌肉还柔韧。李旦慢慢地道:“王辉,三十四岁。”
王辉眼珠被迫翻下来,他自己却控制不了眼部肌肉,黑色眼珠在眼眶裏诡异地滴溜溜地转。
“你是怎么死的?”
“……回,回大人……”王辉艰难地捋着僵硬的舌头,“癌癥,胃癌。”
施青觉得有些奇怪,王辉一身白花花的肉,啤酒肚也没消,很明显死的时候还保持着中等偏胖的体形,跟胃癌去世的患者皮包骨的形象一点都不搭边。
李旦手指在王辉额头上一捻,几行金色的字浮现在上面,施青站在门口位置有些偏,努力地偏着头,慢慢读着:“王辉,癸卯年四月生人,受生借官曹银钱三十五万贯,经四十八卷,得阳寿六十五……阳寿六十五?”
这人长得已经够着急的了,可是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绝不可能是六十五岁。
李旦的指甲扫在王辉眼皮上,黑眼珠被他定住了,李旦很轻地说道:“我再问一遍,死因。”
王辉跪着,全身都在僵硬地哆嗦:“胃、胃癌!”
“很好。”李旦一甩手,指甲从王辉眼珠上移开,宽大的袖袍拂过他的脸,大步向前走去,扑通一声,王辉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李旦走到一个少女面前,这位少女形象就比较悲惨了,应当是车祸去世的,躯体断裂成几大块,即使被缝合上,扭曲的骨头也非常不自然。
“你呢,你又是如何死的?”
少女张开嘴巴,黑血从撕裂的口腔裏淌出,她含混地道:“……心臟病。”
施青睁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方才那位王大哥死得比较晦涩,面前这个少女的死法就一目了然了,头骨被撞开一半,脊柱也断裂,明显就是遭受严重撞击当场死亡的,怎么可能是心臟病?
这裏的死人怎么会对自己的死法混淆到如此地步?
李旦望进少女的瞳孔,松开手,把她甩到一边。少女摔到地上之后,居然在地上边抽搐边哈哈笑起来,不知是不是车祸伤到了声带的缘故,她的声音非常奇怪,笑得施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施青变得有些严肃,说道:“这些魂魄状态都不对。”
李旦又掀开一个蒙头的尸布,面色阴沈得可怕。
庄白正站在走廊正中,李旦抬头,睫毛下的蓝瞳凶光毕露,“让开。”
“你要做什么?”
李旦冷笑一声:“怎么,天庭要干预地府的事务了?我要做什么还需要跟你报备么?”
庄白让开了路。
李旦消失了,庄白回头,却见施青正半跪在地,对着一具尸体研究。
李旦一走,方才还瑟瑟跪着的尸体仿佛又都魂魄出了窍,七扭八歪地躺在地上,闭起了眼睛。
施青冲他招手,扒开少女的眼皮,轻声道:“你看。”
施青发现,李旦在审这些人的时候,并不在意他们口中说出了什么,只是确认了这些人在撒谎,剩下的一个动作,就是去看这些人的瞳孔。
有这样一种说法,人死后瞳孔能留住最后一眼看到的东西,虽然早就被证伪,但其实并非是空穴来风。
死者眼睛裏的景象,寻常人看不到,但有一些人经过训练或者修习过法门之后,却是可以看到的。
庄白去看那少女的瞳孔,“这是……”
施青:“记住了吧,来看看这个。”说着,她又掀开王辉的眼皮,庄白看了一眼,确定道:“是同一个画面。”
“没错。”施青点了点头,“我刚刚看过了,瞳孔裏留下这幅画面的尸体不少,但从铭牌上来看死亡时间却不一致,不可能死前在同一个地方看到完全雷同的画面,所以他们眼睛裏看到的这个地方或许是突破口。”
施青站起身,“如果按照方才李旦问到的两位推测一下,这些人恐怕都没有活到正常的阳寿,就提前死了。如果四殿接收了很多还没有到阳寿就死亡的凶死人,殿主上来查看情况就说得通了。”
分析完这一通,施青摸着下巴:“原来他是真的有正事啊。”
庄白走到方才李旦最后站的位置,慢慢掀开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