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个漫长的夜班刚刚过去,值班室裏一片安静,也不知裏面的人是睡着了还是压根没人。施青见庄白直接抬手敲门,敲了不过四五下,门就从裏面被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个胖乎乎的医生,睡眼迷蒙的,还抱着个大大的玩具熊,开了门看到外面的人才清醒一点,赶紧把熊扔回自己床上,擦了擦眼睛,问道:“找谁?”
施青用一秒钟瞄了一眼墻上的值班表,凑上去:“李医生在吗,我妈妈今天早上睡醒就说还是有点不舒服,想让李医生过去看一看。”
胖医生楞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道:“李医生不在,她今天不值班啊。”
施青一幅很着急的样子,抬腿跨了一步,进到屋裏,把整个值班室打量了个遍,很失望地道:“真的不在啊。”一边这样说着,施青一边仔细地在屋裏辨认。
在施青的眼角余光裏,“骆诗”依然脚尖抵在墻上,呆呆地面对着墻壁,动也不动。
胖医生是个蛮热心肠的年轻人,走到椅子前,披上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李医生得下午才能来了,要是着急,我跟你过去看看。”
这个提议正中施青下怀,于是施青冲庄白使了个眼色,庄白心领神会。
胖医生带上门,转头见值班室旁边还有个很奇怪的面壁少女,走上去问她:“你有什么事吗,在这儿干嘛呢?”
“骆诗”现在只是一具单纯的身体,裏面没有魂魄寄居,不能讲话,施青赶紧打了个响指,“骆诗”抬起头,慢慢地向医生望来,好歹是做出了点反应。
医生一眼望见她那深潭一般没有光亮的眼睛,神色就变了,下意识道:“你……”
医生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施青,又打量庄白,施青见他的反应似乎不大对,怕他反悔问出些什么,赶紧把他半拖半拽地弄走了。
看两人走远之后,庄白才转过身,推门进了值班室。
这间值班室不大,只有五张床位和一个柜子,其中四张床位看得出平时是有人在用的,上面有被子、衣物等个人物品,方才胖医生的床的边缘上甚至还有他刚刚扔上去的玩具熊,第五张床上则堆满了杂物,庄白弯腰看了看床底,下面全是灰尘,还有积了灰、不知放了多久的纸箱。
把纸箱拉出来看了看,都是些纸抽、口罩和医用手套之类的,没有特别的东西,庄白又把纸箱推回原位。
墻角有一个衣柜和一张公用的书桌,庄白打开柜门,一股不友好的混着消毒水和汗液的味道扑面而来,裏面只挂着几件旧旧的白大褂,没有藏匿的游魂。
“骆诗”依然站在外面,庄白尝试让她进来指认,可这具身体顽固得很,冲着庄白直摇头不肯进来。
整个房间裏只剩下一张书桌了,庄白将抽屉一一打开看了一眼,拉到最底下的抽屉时,发现被人上了锁。
值班室公用的桌子没理由会上锁,即使要上锁,钥匙也会留在附近。庄白的视线在桌面和四周转了一圈,果不其然,在花盆裏发现了钥匙。
他拿起钥匙,咔嗒一声,锁被拧开,拉出抽屉后发现裏面只有一沓薄薄的纸。
庄白把那一沓纸拿出来,生僻的学术名词他不懂,但是能看懂个大概。这是一些病人的资料,全都是两张两张用订书钉装订在一起的。
为什么要把两个不相关的人的资料订在一起呢?
庄白去看资料上病人的出生日期,有了新的发现:订在一起的两个人,生辰八字都极端的互斥,也就是说,他们的运气是完全反着的,当其中一个人春风得意行大运的年份,另一人就处于人生的低谷,处处倒霉。
民间有些借运的邪术,差不多用的就是这样的一对八字,仅仅是不严格的对应,就已经能成功借运了。
若是像这订在一起的两个人这般严格对应,就不仅仅是借运那么简单了,一人生,一人死。
他们阳寿尚未到尽头,却被硬生生地跟人借了命。
所以既然有人不合常理地死了,现在就一定有人已死却重返人间,或者本该死却没有死。而混进来的人,不出意外应当就是与死者资料订在一起的另一人。
庄白一张一张翻下去,看到了方才在太平间看到的几张面孔,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猛地窜了上来。
第一页上是个叫江心洲的女孩,死得很早,去世在十年前,看照片是个非常清秀,甚至清秀到了单薄地步的女孩。
而第二页上的照片无比眼熟,甚至五分钟前还见过。
是方才那位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