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那些亡魂忽然不约而同地停住了,仿佛脚下有一条线,没人敢越过。
庄白和李旦再继续向前走,四周变得无比寂静,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霸道地钻入鼻腔,脚下黏糊糊的,两人定睛一看,鲜红的血液呈扇面状排开,铺满一地。
李旦眉头皱了皱,踏进血泊裏,掀起一道黑色的绒帘,血河的来源找到了——那是一座巨大的尸山。
尸山由数百具淌血的尸体堆迭而成,这些面目恐怖的尸体穿着古时的铠甲,銹迹斑斑,可伤口却是新鲜的,不住地向外淌血,像是永远也淌不完似的。
骆诗蜷缩在尸山底,纯白色的衣服吸了大量的血,一片赤红蔓延。李旦快步走上前去,刚伸出手想要拉起骆诗,就感觉尸山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李旦抬起头,那是一个眼色极其黯淡的魂魄,魂魄的亮度能够体现其生命力,健康能进入轮回的魂魄是白色的,最好在雪白中掺入一点暖黄,就像骆诗的魂魄一样,是淡淡的象牙白。
但尸山上的魂魄实在太弱了,几乎是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非常微弱的一点透明色,压根看不清面容。他看到庄白踏到尸山上,那个抱膝坐着的亡魂压根没有反应,依旧把头迈进膝盖和臂弯裏。
这样的亡魂,早就该魂飞魄散了,难为施青看起来还活蹦乱跳。
李旦收回手,也飞身上了尸山山顶。这下离得近了,他才松了一口气,这亡魂的身形极小,压根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幼童,不可能是谢灵山。
“我说什么来着?”李旦笑着说道,只是这个笑看起来多少有点不怀好意幸灾乐祸,“她怎么可能是谢灵山啊,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
“嘁,你还是别死鸭子嘴硬了,事实不是明摆着在你面前吗。这是个普通小鬼,魂魄已经弱到这个地步了,即使你把她的意识拽回来,她也不可能再回到身体裏去了。”
庄白没说话,扯开了自己的领口。
李旦的视线仿佛被定住了,他看着庄白锁骨上的法咒,慢慢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那是一串黑色的半枝莲,从心口一直蔓延到锁骨之下。
“你……认主了?”李旦眼睛裏闪过一丝阴鸷,“怎么可能,谢灵山尸体上可没这痕迹。”
庄白拢上衣服,淡淡地道:“李旦,我很早就说过,我认识她比你要早得多。”
神鸟一生只能认一名主人,一旦绑定,就会在两人身上都留下同样的印记作为标志,而从此以后,两人之间再无分离的可能,永远都能够感觉到对方,即使一方已经死亡,另一方也会在意识深处尝到沈溺在死亡之中的寂静之感。
谢灵山身上没有痕迹,不过是因为那不是她原本的皮囊,那认主的标记在她前面某一世的皮囊上,已经化成了灰。
“在谢灵山那一世,我们不过是重逢罢了。”
“我能告诉你的是,不是只有世人立传的谢灵山才应该是她魂魄的模样,在你认识她之前,她已经有许多美好的样子了。”
李旦面色愈加不善,似乎能拧出阴沈的水。
然而庄白只是慢慢蹲下,去摸那虚弱魂魄的头顶,“你看,这是她魂魄定型的最深刻的一世,这时的她,连我都还是不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