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屏风后的那人似乎在睡梦中应了两声,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方才药童说了什么,传来一阵惊醒时的叮铃咣铛声响。
谢灵山掀开帘子,边披外袍边走了出来,看到李旦已经靠着床背坐了起来,面露喜色,上前道:“你终于醒了,我等得好辛苦。”
“……”李旦心道:是啊,等得叫都叫不醒了。
谢灵山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边套外袍的袖子边亲热地道:“我等着就是为了跟你说些话。”
李旦看了她一眼,谢灵山便像得了默许,把这两天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过了一遍,又把医师给他检查时介绍的身体状况背了一通,一堆狗屁不通的理论和药名,也难为她能一字不差地覆述出来。
谢灵山啰哩啰嗦地说了一箩筐,最后笑瞇瞇地给他吃定心丸:“你放心,你这身体虽然被打得有点惨还有一堆其他有的没的的毛病,但是没关系,人家说你底子好,人又年轻,最多一个月就能给你调理过来。”
李旦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月?”
谢灵山以为他嫌长,于是宽慰道:“一个月很快就过去,我有空就来看你,不会很无聊的。诊费我已付过了,你好好休养就是。”
李旦用脑子稍微一想就明白,谢灵山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呢?是因为自己坏且惨,正好能让谢灵山当救世主,大概就是有钱人的过家家游戏。
不过李旦是什么人,他是个如假包换的混混,混混最不需要的就是脸面和尊严,有这样不愁吃不愁穿的好事,吃亏的又不是自己,李旦觉得陪她玩玩游戏,让她自我满足一下也没什么,他又不会掉块肉。
就这样,李旦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十五年人生中从未拥有过的安稳生活。
整个医馆裏的人都把他当财神爷的座下童子供着,每日有新鲜不重样的菜肴点心,遇到晴朗的天气还会特意帮他把被子晒一晒,医馆裏的几个医师每天轮着番地上阵,为要不要加某味药吵得脸红脖子粗,药童替他擦脸擦身,每隔一天还会伺候他药浴,给他换上舒适的新衣服。
衣服全都很合身,是极昂贵的料子,穿在身上伤处触碰到衣料都没那么疼,李旦从没穿过这样柔软的新衣,便问是哪裏来的,药童便细细地回答他,说他被送过来的第一天谢小姐就差本地最好的裁缝过来给他量身定做了。
是了,因为扯坏了他衣服的衣领,所以赔了他这么多的衣服,是谢灵山的作风。
不过虽然对李旦一掷千金,但谢灵山本人却没怎么来看过他,开始的时候想起来了就隔个三五天就托人给他送点解闷的东西,后面估计忘记这裏还有个被安置的活人了,一点音讯都没再传来。
李旦有时候闲着无聊,倚在床头看街景,还看到过谢灵山跟几个人亲亲热热地从街上走过,可惜谢灵山眼大漏光,压根没往医馆这边看一眼。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李旦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这段时间被人当成少爷似的养着,皮肤上的脓疮消去,生出新的光洁的皮肤来。
有一日,日头已经上了三竿,药童不知去做什么了,一直没来李旦这边,到了下午,那药童才推开门,恭恭敬敬地领着一个人走进来。
李旦正坐在圆桌前梳头发,经过这几日的药液温养,他的一头长发已经变得乌黑柔顺,他从铜镜裏看到进来的人是谢灵山。
李旦有些诧异,因为谢灵山身上也带着不少伤,看上去不严重,都是皮外伤,但是出现在一个姑娘身上在他看来会有些怪异。
但谢灵山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打眼瞅了一眼李旦,便笑道:“怎么样,好久不见,伤好得怎么样了?”
李旦:“……比你现在要好一点。”
谢灵山哈哈笑起来,然后挥了挥手,身后立马涌进来几个人开始手脚麻利地帮李旦收拾行李。
“那就好,既然这样,我们也该启程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