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手还未动,李旦已经跨上了白马,凑过身来,他比谢灵山要高一点,微微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耳朵:“我知道你不喜欢杀人,但我喜欢。打仗嘛,总是对面死的人越多越好,不是吗?”
谢灵山望了他一眼。
李旦微微笑道:“把我这只恶鬼,送到对面去,不是正好么?”
谢灵山快马抵达战火燎原的西南歆州,从那时起,谢灵山的传奇故事正式开启了,而她手中那把最恶最毒的匕首,也已然露出森然的寒光。
谢灵山初掌大权,即使有朝廷的授命,在军心已然大厦将倾的军营中也不好用,没人信服她,更没人拥护她,谢灵山是名副其实的光桿司令。
军中日日都有人逃跑,这位毫无根基的女将军不知下定了何种决心,丝毫不怕引发众怒,上来便施展了铁血手腕,刀口向内,颁布诛逃令,大抵就一条:私自离开军营逃返回城的,杀无赦。
整条诛逃令斩钉截铁,没有余地。
然而谁都看不起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娃娃,似乎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当天夜裏,就有一百余人集体出逃。
这些出逃的人也是用脑子做了些计划的,向八个方向四散奔出,想必是想着即使谢灵山要抓也不可能抓住所有人,既然如此,那条新鲜热乎的诛逃令就自然会变成个笑话。
当有小兵磨磨蹭蹭地把多人出逃的消息禀报给谢灵山时,谢灵山正在自己帐中小憩,听完消息,直接挥手让小兵下去了。
小兵刚出营帐,一群人便围了上来,要听谢灵山的反应。小兵露出不屑的神情,摆了摆手:“哎,别提了,进去的时候正搁裏边睡大觉呢,听了汇报之后也没什么反应,直接就让我出来了。”
一个老兵道:“她就什么都没说?”
“没有啊。”小兵冲他们眨了眨眼,一副“你们都懂”的神情,手捂着嘴说道:“我看跟前面几任主帅也没什么分别,都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也管不住咱们,咱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众人说完话,就都散去了。第二日清晨,他们是被敲锣的声音吵醒的。
“大早上的哪个孙子敲呢——”有人骂骂咧咧地拉开帐子,然而刚探出头,立马便呆住了。
只见灰蒙蒙的天幕正放着走马灯,东南西北外加分界的四个方位,一共八个方向,都有着不同的画面,无比逼真,像是海市蜃楼。
画面裏是昨晚逃走的那群兵士,这些人不知进入了一个怎样恐怖的世界裏,面容狰狞地竭力奔跑,仿佛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一样。
就在这时,主将的营帐开了,谢灵山打着呵欠钻了出来。
众人的脸色全都很不好,纷纷望向她,谢灵山很自然地又望回去,笑道:“早上好啊各位。”
见没人说话,谢灵山招手让李旦过来:“饿死了,走,去吃饭。”
这时,一个资历老些的老兵开口说话了:“小——主将,我们没见过世面,想请问这是什么情况,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啊。”
谢灵山听了,从袖子裏摸了摸,摸出一个卷轴来,哗啦一抖,卷轴抖落开来,上面清清楚楚五个大字:逃兵杀无赦。
“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毕竟我昨天就跟大家说过了。”
“那这些人怎么办。”老兵拧眉看着空中的画面,他们看不见这些人正在被什么人追赶,但裏面有些兄弟已经被吓得边跑边吐出黄色的胆水了,再跑下去必死无疑,“跑死他们?”
谢灵山正色下来,一瞬不瞬地回望着说话的老兵,道:“做出选择的是他们。”
“他们没想到会这样!”
“是啊,没想到。”谢灵山点了点头,“那希望他们下辈子能长一点脑子吧。”
她神色如常,甚至还有点笑瞇瞇的意思,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很好欺负的姑娘居然有这样冷硬的心肠,当场有人咒骂起来。
“这裏是军营。”谢灵山面色冷下来,“杀人很容易,别让我破戒。”
说完这话,谢灵山转身便走,骂声停顿了一瞬。
自此之后,无人敢再触她的霉头。
几场大战过后,谢灵山威名已立,军中规矩也已经成熟,谢灵山便又恢覆了平日的做派,笑瞇瞇的,装得跟个好人似的。
而李旦此人,确实如他自己所说,他是一把称手的兵器,称手到谢灵山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李旦在谢家军中,无人不畏惧之,他仿佛是一柄悬在空中的剑,死死地钉在每个人的头顶,给他们划出谢灵山的规矩。而在敌军的眼中,他已经成了一只从地底爬出来索命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