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白不声不响又高高在上,不管对他投以怎样的恶意,都没办法影响他分毫,李旦不喜欢他,他心裏清楚,但李旦跟他接触,他待他也如旁人。
李旦看了庄白一眼,没理会他,自己先上马骑了出去,马蹄溅起一地泥点子。
谢灵山眼疾手快地把庄白向后一拉,无奈地看着李旦很快消失的背影,又冲庄白笑了笑:“别理他。钱在我这裏。”
李旦驾着马又回来了,怒道:“我听到了!”
谢灵山被吓了一跳,也吼道:“那你还跑那么快!”
直到三个人坐到酒楼裏,面前摆上热气腾腾咕嘟咕嘟冒泡的涮肉铜盆,谢灵山的脸色才和缓下来。
“来,喜欢吃什么,自己点。”谢灵山豪气地说道。
李旦:“随便。”
庄白细细地翻看面前的木牌,妥帖地把肉和菜都点好。
“有异议吗?”谢灵山问李旦。
李旦脸色有些不好看,因为庄白点的除了谢灵山爱吃的,就是李旦爱吃的。
这个小妖精,这么用心,果真有问题!
李旦不爽自己的喜好被人发现,于是胡乱地又点了他不喜欢的菜,庄白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谢灵山是最没心没肺的,手指哒哒哒地敲着桌面,一边等菜和肉上来,一边左看看李旦、右看看庄白。
谢灵山的眼神像是在看两块宝贝似的,庄白假装淡定地喝了口茶,耳朵尖却悄悄红了。李旦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三人这样坐着,谢灵山等得无聊,看向窗外,拖着腮道:“好想吃年糕啊……
”
李旦很无语:“想吃年糕为什么要来涮肉铺子。”
庄白倒是立刻站起身,很快地说道:“我去买。”见谢灵山笑瞇瞇地冲他点了点头,庄白便冲了出去。
“像条狗。”李旦懒洋洋地评论道。
谢灵山白了他一眼,李旦偏过头看她,道:“说吧。”
谢灵山装傻:“说什么?”
“别装了。”李旦头转过来,看向谢灵山,“你特意把他支出去不就是有话想跟我说么。”
谢灵山挠了挠头,似乎不知如何开口,面前的锅子冒出咕嘟咕嘟的泡,火已经烧得很旺了。过了半晌,她终于说道:“你上次跟我说的话,我仔细地想过了。”
李旦一头雾水:“我说了什么?”
“你说,不论是对面的人死,还是我们的人死,都是一样的。”
李旦纠正道:“我说的是,‘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谢灵山摇了摇头,“我想了想,确实是一样的。”见李旦用一脸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的神情面对着自己,谢灵山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我是认真的,你听我说,打仗确实是没有意义的,尤其是对普通百姓来说,无非是权力互相倾轧罢了。但既然有人要打,我们这边就总是要打,即使我不上,也总有别的人上,是没办法的事。”
李旦点头应和道:“是没有办法。”
谢灵山神秘地说道:“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
李旦配合地问:“嗯?”
谢灵山:“我要让死人像活人一样活着,我要让他们虽然战死,但什么都不失去。”
李旦不知道,那个欲雪的傍晚,在一口热气腾腾的涮肉锅子面前,谢灵山为她自己打开了魂飞魄散的地狱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