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青在客厅裏也没办法等,于是走到衣帽间,从裤腿上拈起两根猫毛,又从厨房取来一碗水,将碗放在东边靠窗的地方,又把那两根猫毛放进水碗裏,施了一个小追踪术。
一分钟后,地板上出现了一串湿答答的水痕,水痕是梅花瓣形状的,正是大头的足迹。
大头的脚印从客厅裏一直延伸到院子的院墻下,施青几乎可以肯定大头已经不在家中了。庄白此时也已经从楼上下来了,看到施青私自动用法术,脸色变了变,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道:“收了吧,我出去找。”
“我也去!”
“你留在家裏。”庄白已经看到施青手腕上的芙蓉镇在隐隐发光了。
阴差阳错的,鬼迷心窍的,庄白重新披上大衣后,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很轻地拥了一下她,蜻蜓点水一般的浅,说道:“别担心,我一定把它找回来。”
施青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颗因为猫咪的失落而慌乱跳动的心仿佛找到了依仗,被一双温柔的手托着,被某个恰如其分的温度熨帖着,安稳地落回了胸腔。
庄白走后,施青在原地站了大概有五分钟,在这五分钟的时间裏,她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想,但是一堆念头如同跑火车一样,嗖嗖地从她的意识裏飞驰而过,当她想要抓住什么时,那些想法就化作滑溜溜的鱼,她怎么都抓不到。
她往那幻影的尽头望去,才发现底色是庄白的眼睛。
像风,像雾,像港口轻扑的海浪。
意识到这点之后,施青忽然清醒过来。
这次她没再因为自己的心情而恼羞成怒,她只是微微错愕了一瞬,轻轻嘆了口气,然后摸摸索索用一根铁丝开了爷爷藏酒的柜子,从裏面摸出一瓶红酒,看都没看,直接撬开了塞子。
这是一个需要万分谨慎做出的决定,吸走了施青全副的註意力,她坐进沙发裏,也没有心思去找合适的杯子,拿过桌子上昨晚喝过牛奶的骨瓷杯,往裏瞅了瞅,好像是洗过了——又把鼻尖埋进去嗅了嗅,是真的洗过了。
洗肯定不是她自己洗的,因为她昨晚本来不困,在客厅裏窝着,强迫庄白跟她一起打游戏打到半夜,最后庄白见缝插针地去煮了牛奶,见她喝掉之后就半骗半强硬地把她塞回了自己的房间,让她去睡觉。
杯子应该是庄白在她回房间之后洗的。
施青牛饮了半杯红酒,滋味完全没品尝出来,她满脑子都在想着庄白。
施青已经不想再妄自菲薄了,因为她只要一开这个头,无数让她不要痴心妄想的理由就会纷纷涌上水面,于是她决定不去想自己的境地,只去想一想庄白。
她想象着庄白庄白的所作所为。
想初见时他西装上碧绿的袖扣,想天臺上那支熄灭的烟和明灭的雨,想庄白坐在副驾时车裏涌动着的好闻的香气……想庄白是如何把她推回去之后,又如何返回客厅,清洗一只带着牛奶渍的杯子。
虽然只饮了半杯,但酒精已经慢慢地渗透而上,施青觉得自己的大脑细胞更活跃了一些,这些画面似乎都在她的眼前。
施青并不是一个觉得恋爱是人生必修功课的人,她甚至潜意识裏觉得这甚至不该被列在选修课裏。她之前喝多了跟徐圆舟高谈阔论,说人类迟早要进化掉婚姻,没准以后连谈恋爱都少见了。
彼时徐圆舟才刚刚大学毕业进入异管局工作,是还有没肩负重任的好年纪,成天裏有大把的时间做些无聊的事情,谈恋爱就是其中之一,他那天正好跟他第一百零八个女朋友分手,喝酒的时候就差点勾搭上第一百零九个女生。气得施青哇哇呀呀,觉得世间怎么有这么不负责任不靠谱的人,真的是脑子被驴啃了,敢什么都不考虑就一脚踏入荷尔蒙的陷阱,简直是对人类理性精神赤裸裸的亵渎!
但是在今日,施青忽然发现,原来在这种时候,人未必是没有理性的,人类的矛盾之处在于,她明知那是一道神与人的天堑,隔着渺渺茫茫的时间,但她偏偏愿意一脚迈出,哪怕落入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