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这孩子要被你气醒了,你看嘛。”
郑郁随即感到颈间有发丝掠过,一阵凉风打在耳边,那男人说道:“你敢醒。”
郑郁:“……
”
然后一身反骨的郑郁就睁开了眼睛,继续跟面前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徐圆舟见他醒了,手护住自己的头发,有点无奈的样子:“你听她的话干嘛。”
郑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嗓子剧痛。
“水……”
徐圆舟走上前,倒了杯水给他,郑郁被扶着坐起来,嗓子完全沙哑地问道:“你是谁?”
“徐圆舟,异管局的。”说着,男子把水端给他。
郑郁一边喝水,一边打量面前的男人。
男人身量高挑,一头长发披下来,有一双天成的媚眼,神情间却毫不女态,也见他喝够了,才说:“我把你救回来的。”
“救?”郑郁刻薄地勾起嘴角。
“救。”徐圆舟把水杯砰一声放回桌面。
郑郁又要闭上眼睛,却只听徐圆舟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惹上那个婴灵的,其实我本以为你醒来会装作受害者,没想到你居然压根没想装。放任那个婴灵在明德楼伤人,为什么?”
徐圆舟凑近郑郁,“你当时故意出现,跟施青他们告别,本意就是想救走那婴灵吧?你跟那婴灵什么关系,几个月的时间,居然能这么尽心尽力,把他养到那么大?”
郑郁闭上眼睛。
徐圆舟看他拒不配合的情状,嘆了口气:“你就不想知道那婴灵现在如何了吗?”
郑郁这次倒是睁开眼了,只不过眼神却称不上多友善:“你一剑刺进去,还能怎么样?”
一旁的施青终于开口了:“……你小子思路不够开阔,他要是用剑把他挑上来呢。”
说着,施青戳了戳一旁的徐圆舟:“拿出来。”
徐圆舟不肯,对施青横眉冷对,然后被施青撞了一肘。
见徐圆舟不配合,施青亲自动手,从他衣服口袋裏抢出一个瓶子,递到郑郁手裏。
瓶子裏用透明的水泡着一个缩得像小老鼠一样的胎灵,郑郁没想到施青居然这么轻易就把它交到自己手上,一时有些楞怔。
“让你看看,放心一下。”
郑郁拿起瓶子,抿了抿嘴唇。
施青拖了把椅子坐在一旁,见郑郁凑近去看那小小的丑东西,心裏一时有些感慨。
一是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小东西,丑得人神共愤,居然还能被人这样在意。
二是奇怪像郑郁这样的男生,一看就非常难以接近,他好像把自己的心完全封锁起来了,可是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契机,让他不惜把自己伤害成这样,也还想养着这别人避之如蛇蝎的怪物。
“郑郁。”
“嗯?”
“方不方便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捡来的。”郑郁艰难地说道。
“是不是觉得很难开口?”施青靠近他,给他拍了拍枕头,把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拿过来,放在他脚边,又翻了翻抽屉,取出一本杂志,把它放在郑郁的右手侧,还顺便把输液架移了位置,“没事的,在这儿你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有后顾之忧。”
郑郁不明白施青为什么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施青看出了他的疑惑,一边在他身旁坐下,一边笑道:“这样能让你舒服一点。”
也坦诚一点。
施青把后半句话当然没有出口,沈默了一会,她道:“你把那婴灵封禁在自己体内的术法,是跟谁学的?”
“从书上。”郑郁说完后,又不自觉地补充道:“书是从书摊上淘回来的。”
徐圆舟跟施青交换了一下眼色。
世间所流传之术法典籍,大多只记载其形,不会记载心法口诀,这也是人单凭自己难以修炼,必须要寻找师父求授的原因。
虽然腹内藏物属于低阶的法术,但郑郁藏的可不是死物,那是有意识的、凶残的婴灵。
两者之间的区别,大概与咽下一块牛肉,和生吞下一整头牛并要保持牛在体内依然存活之间的区别一样大。
所有在人间作祟的鬼魂之中,有几类最为难缠:一是生前修炼过法术或邪术的鬼魂,这种鬼魂往往存有较清醒的意识,只是本领摆在那裏,寻常术士难以捉拿;二是死得怨气极重的鬼魂,此类鬼魂意识不全,由于怨气深重,伤人也伤得最厉害;第三类,就是一开始看起来没有伤害性的婴灵。
婴灵这种阴灵,天性便喜欢从活人身上吸取养料精气,而且长势极快,并且由于缺失后天的善恶观念,他们通常作恶更为残忍。
要管束并饲养婴灵,是非常麻烦的事。
但这个郑郁,居然可以仅仅凭借一本淘回来的书,举一反三到这种地步。
徐圆舟似乎不太信,又确认一遍:“没人指点你两句?”
郑郁苦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我敢让别人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