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南天便发觉这不大容易实现,此处是一片荒郊野岭,哪裏来的商铺去买衣袍。
商少鹊想了想,道:“你在这儿先别动。”说着,他冲马招了招手,马撒着欢跑了过来。
商少鹊骑马离开了,南天坐在秦氏身旁等,她原本以为商少鹊是骑马去附近镇上买衣服了,估计来回至少要一个时辰,没想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马蹄声便又再响起。
商少鹊翻身下马,扔给南天一个包袱,南天打开一看,裏面是一套粗布衣裳,是旧的,但是洗得很干凈。南天问道:“哪来的?”
“跟山裏的猎户换的。”
在秦氏身边放下那套衣裳,南天想了想,又从身上搜罗出些银子,放在衣裤中间,这才起身要离开。
南天骑在马上,商少鹊远远地牵着缰绳在下面走,一路无话。
南天忽然道:“没想到你会来参加科举考试。”
她问,商少鹊便答一句:“没想来的,我爹让我来的。”
南天:“你便没什么抱负吗?”
商少鹊不过是商阙席间无聊放下来的一缕神识,待宴席散了,自然是要回天界去的,估计寿命不会到三十岁,要说抱负那便没意思了,于是商少鹊笑了笑,没说话。
南天道:“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官的。”
商少鹊道:“你好像把做官看得很重。”
南天道:“非为官不可教化一方,我又不可能篡权去做天子。”
商少鹊哭笑不得:“……你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吧。”
南天瞥了他一眼:“这裏荒无人烟的,没人知道。即使你出去乱说,我也不会认账。”
商少鹊道:“那为什么你想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我?”
沈默了一会,南天才道:“世人读圣贤书,只读书,却不学圣贤,你不读书,却可做圣贤。”
商少鹊楞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你就高看我了。”
作为一个投了个富贵胎来玩乐的神仙,商少鹊的心思从未在学堂上放过一星半点,只道南天有才,却也不曾想过她居然有这样的大愿。
如此大愿,倒有成神的潜质。
想到这裏,商少鹊便道:“你心思是好的,路子却是错的。”
“为何?”
“你只是个凡人,凡人一生不过百年,你想要在这百年之中寻天赋异禀之人尚且难,寻圣贤就更难了,若是想让那人再按照你的心意去造福一方百姓,估计难上加难。况且,即使那人真的事事如你所愿,他也不过百年寿命,百年之后,世道该如何还是如何,到那时,你的心思不是白费了。”
商少鹊看了一眼南天的神色,见她没有恼羞成怒,这才继续说道:“听你方才与那人辩论,似乎看不起孔夫子,虽然他的思想未必完备,但作为先学,已经为后世的有志之士开出车辙了。”
南天陷入沈默,思考了半晌,才道:“教化。”
商少鹊不得不承认,南天非常聪慧。
“盛世乱世皆不长久,人心教化却可传世。”南天眼睛亮起来,“天才难寻,那就不寻天才!高楼难建,那便不建高楼!”
商少鹊点头笑道:“何必要造九重塔,众人成山,山顶也可摘星辰。”
施青还没来得及为南天的转变而感嘆,场景开始飞速变化。
时间飞速地过了一年,这一年发生的事在他们眼前闪过,令人头晕目眩,再停下来时,正是又一年的春日。
春花盛放,灿如烟霞,与女眷的钗钿争辉,园林中宾客满席,正是一年的行春日。
往年的行春多是在皇家园林中举行,今年却不同,为表彰商家在去年年中平叛西南叛军的功劳,圣上特别下令,今年行春由商府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