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啊。”施青那边倒是气定神闲,隐隐还有碰杯喧哗声传来。
徐圆舟深吸一口气,喊道:“你怎么又翘班了啊!”
“别气别气。”施青把手机拿得远一些,把签子上的羊肉全都咬进嘴裏,才又把手机凑近耳朵,说道:“没事,我让江夏去看着他了。”
“江夏?”徐圆舟扶住额头,“她刚值完夜班,肯定得大睡特睡啊,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他溜走吗。”
施青没有说话,徐圆舟忽然顿住脚步,“你是故意的。”
“我当然是故意的。那孩子私底下主意那么大,无论是逼他还是威逼利诱,都没用,就得让他自己采取行动。”
“所以现在谁在跟着他?”
“庄白。”
徐圆舟手指掐住山根,“这人我们查过了,在系统上没有录入过,查不出底细。”
“徐圆舟,”施青的声音正经起来,“我会走一个流程,这件事情转到我手下,异管局可以监管,但不必再负责。”
“师傅,江心大桥。”
郑郁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司机之前吸了烟,车裏满是烟味,但他还是把车窗升到了顶。做完这些,郑郁感觉心跳得终于不再那么迅疾了,他手指蜷缩,伸手想要摸摸胸前挂着的东西,可是怕人看见,又生生顿住了。
那东西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着黄光,比他的体温高一些。
那是婴灵的胎光,是婴灵生发之地。
十几分钟后,郑郁下了车,江风吹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现在已经夜裏十点,大桥上仍有川流不息的车辆,可是散步的人基本都回去了。郑郁顺着河边走,蔓生的野草渐渐繁茂起来,脚下的土壤也逐渐潮湿。
他走到了江边。
江水就在他的面前,泛着灰白的浪潮流向远方。
只要再向前走几步,只要再向前走十几步。
郑郁脑子裏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机械地向前走着,冰冷的江水刺得骨头生疼,长裤黏在腿上,水漫到大腿,他渐渐迈不开步子。
“要不要向前走,你得想清楚了。”
一道声音划破意识的混沌,传进郑郁的耳朵。
他转头去看,只见岸边的一株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庄老师?”
庄白抱着手臂,望着下面那个人类,神情间似有不解。
郑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倒是庄白先开了口,他音调平静地问:“你这样死了,真的有用吗?”
郑郁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办法的时候,总得一试。”
庄白:“或许你求助一下,大人会帮你解决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事到如今,郑郁也坦诚起来。
“我不能让这东西去找他的妈妈。”郑郁的手将玻璃瓶攥得死紧,“这是耻辱。”
庄白了然地点点头:“哦,这跟你死不死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也死了,它最亲密的人就会是我,我会管束住它的。”
“不会。”庄白直接道:“你死了它最亲近的人也会是母亲,还轮不到你。”
郑郁语塞。庄白推了推眼镜,道:“如果江水太冷的话,你可以先回来,仔细再想一想,如果你还是决定以卵击石,再下去也不迟。”
郑郁道:“这样拖延时间,老师你报警了?”
“报警?”庄白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似的,“什么是报警?”
看着郑郁露出有些惊愕的表情,庄白跳下树来,轻巧地落了地,他边走向郑郁边说道:“抱歉,我来人间时间很短,你们这裏的一些词,我还听不大懂。”
庄白走进江水裏,江水不知被什么硬生生地改变了流向,自动绕开他,郑郁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庄白解释道:“我不喜欢水,见谅。”
他伸出手,郑郁把手放进他手心裏,然后便被拽了起来,冰凉的江水绕开二人,继续向前流去。
庄白牵着郑郁走到岸边。
“庄老师。”郑郁忽然叫住他,“你刚刚说可以求助,你这样厉害的话,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