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青手指着半空中的浮影:“那我怎么每一世都死那么惨?”
被恶狗咬死、吃不饱饭饿死、刀兵加身死……确实没一世寿终正寝。
庄白沈吟半晌,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能说:“对不起。”
“哈,你又开始了。”施青打起精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老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凭自己的运气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在前面不自觉地跑题了,李旦还得干活,他瞥了臺下面的两人一眼,把书放下,骆诗已经端过来磨好的松墨,裏面不知混了什么东西,黑色中透出一种鲜亮的红。
李旦把毛笔蘸饱墨汁,直接把“25岁”涂成了个黑疙瘩,然后在后面很不客气地写了个一百。
施青问:“这就改完了?”
李旦抬起眼:“不然呢?”
施青说:“感觉有点太容易了,不太符合我多舛的命运。”
李旦冷冷地道:“改生死簿不难,把它从阎罗手裏借出来才难。”
施青虽然不知道有多难,但是看了一眼在旁边被橘子酸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然后直接把橘子捏爆溅了满地汁水的小女孩,默默就认同了李旦的观点。
然而下一刻,生死簿中金光一闪,刚刚才写上去的数字开始飞快地向下降。
100,95,90,85……80,75……
李旦神色一凝,又见那数字下降得飞快,直接又提起一笔,将那数字抹去了。
而消失的那些数字化作一道锐利的光,如同一支箭,直直地冲着施青射来。庄白反应及其迅速,伸手去接那光箭,然而那箭并没有实体,直接从庄白手心中穿过,如同无物,扎进施青的心口。
没有丝毫的痛感,只是大脑中一片空白,随即升起一幅画面,仿佛是低血糖昏过去后脑海中的残留,是一种由于自我消弭丧失判断而笃定的真实画面:
施青看到在一处关隘,茫茫四野连着低垂的云,风大得刮在脸上像割刀子,战场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众人在烧火煮汤,干柴烧出来的浮灰泛着火星,像晚霞。
施青向前走了两步,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李旦把一匹马撂倒在地,让它肚皮朝天,攥着那马的四条腿以防它乱蹬,由于那马受了伤,疼痛令它格外亢奋,力气也就爆发得很大,因此李旦做这些不是很轻松,还显得略有些狼狈。
相比之下,庄白就显得闲适多了,他正弯腰从一个竹条编制的箱子裏取药,他身穿一身白色的精练短打,少年人高挑匀称的身形被衣服勾勒出来。
这是很多很多年前的庄白和李旦,彼时他们还都是少年。
庄白不慌不忙地翻找,马很急,李旦也很急:“你快点啊,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再磨蹭我松手让马踢你脑袋!”
“来了来了。”庄白嘴上应着,受伤的动作却依然不慌不忙,很有些日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施青忍不住就笑了。
然而这一笑还没来得及出声,施青就感觉脑袋一阵刺痛,随即眼前一黑,密密麻麻的黑点退去后,庄白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裏。
施青抓住他的袖子,张口便问:“哇,庄白,你还会给动物看病?”
庄白方才看她毫无预兆就失去意识,十分焦急,用灵力催她颅脑后的两处大穴才把她重新唤醒,没想到她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庄白皱起眉,去摸施青的额头:“你在说什么?”
“哎,我没事。”施青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刚刚看到你们两个,在一处古战场上,给一匹马治伤。”
庄白问:“你是说,你看到了某个画面?”
施青就把方才自己看到的东西又叙述了一遍,庄白和李旦的反应告诉她,这不是她的臆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阎罗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李旦不满意地说道:“我还没见过改不成功的先例。”
阎罗坐在一把椅子上,一双腿天真无邪地摇晃,说道:“旦哥哥,那是因为她没有福报。”
看着李旦阴沈下来的脸色,她咯咯笑着:“生死簿上的数字当然可以改,就像医院裏的病人,偶尔还是会被有大功德的医生救回来,不过数字是用福报来填的,有人即使保住了小命,后半生却穷困潦倒或妻离子散,大概就是福报减损的缘故。”
她用一种非常轻快的语气说着很残酷的话,伸出葱白的手指指着施青:“她这个人,身上连多一年的福报都没有,自然早该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