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站在塔外,庄白伸手,将乌沈沈的门推开。
地府下已经是不见天日的黑了,塔内似乎要更黑一层,就连施青这样敏锐的视力,初入塔内时都无法视物。
过了一会,她的眼睛才渐渐适应,昏沈的光线透过塔顶上最高的一角玻璃射进来,照亮了干涩的尘,也让人能看清四壁上雕刻着的形态各异、神情肃穆的罗汉。
空气中有若有若无的戾气,原本这戾气漫无目的地漂浮在空气中,但发现进来了活人,居然如同灵活狡诈的蛇,渐渐地凝成几尾,竖起尾尖向着施青挑来。
似有似无,若狡若诈。
令施青的心臟不由自主地砰砰狂跳起来。
庄白指尖燃起一簇火,又从袖子裏取出一枚乌木簪,对施青道:“别动。”
施青听话地站在原地,看着庄白靠近。由于周围的黑粘稠,天顶照进的光线在其中游荡得并不顺畅,成了一种淡淡的水色的蓝,打在庄白的脸上,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幽深。
庄白伸出手,拢住施青的头发,施青的头发刚刚过肩,并不好盘,庄白的动作就格外仔细。
由于站得是个很暧昧的距离,施青能闻到庄白身上一股很清新的味道,非常好闻,可又不像是香水,正当施青分神去分辨那到底是什么味道时,庄白已经把那根乌木簪子松松地插好了,伸手在簪子的尾部点了一下,一点柔软的离火便在尾端安安静静地亮了起来。
那豆火一亮,戾气骤然退却,施青四肢百骸重新舒适起来。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离火闪得像细碎的金,透过她的手指皮肤,并没有灼伤感,火安安分分地亮着,却没有烧掉任何东西。
施青撑起比人还高的大扫把,给自己加油鼓气:“好,开始了!”
这塔高百尺,有九层,传闻中那魔头的尸骨就被存放在第九层。施青他们此刻在接近地面的第一层,距离戾气最重的九层还有点距离,所以一点离火就足以让施青不受影响了。
施青努力地打扫,一层一层地往上推进,随着进入塔中的时间越久,她眼睛也适应了黑暗,看得越来越清楚,墻壁上的罗汉雕得形态各异,可能是为了更有威慑的感觉,每个的神色都很严酷,肢体也诡异。
她的头垂着看地上,一边扫一边想:为什么要把罗汉雕成这个样子呢?明明神是很好看的啊,庄白长得就很好看,皮肤又白眉眼又温柔,根本就不是墻壁上这样张牙舞爪的样子。
从第六层开始,施青开始感觉到了压力,一股非常猛烈的罡气压下,甚至让她感觉自己有点低血压,脑袋裏面嗡嗡的疼。
庄白现在也不像方才那样随意靠在墻角了,他直接跟了过来,那罡气欺软怕硬,不得不离她远了一些。
就这样,在有庄白陪伴的情况下,施青又向上扫了两层,到达了第八层。
施青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抽签抽到扫塔的时候,她还不觉得这是个多难的工作,觉得不过就是挥挥扫把的事,就算有魔头的尸骨,那也都风化多少年了,难道还能难倒她。
但事实是,确实是能难倒她。
不愧是需要一百零八尊罗汉来镇守的魔头,即使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戾气还是这么重。施青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而庄白就像是一罐氧气,她简直是想变成一条八爪鱼,牢牢地挂在他身上。
庄白走在前面,似乎若有所感,走得越来越慢,直到施青差点撞在他身上,他才忽然转过身。
“干嘛?”施青脑子裏正在昏昏沈沈,被他吓了一跳。
庄白牵住了她的手,是手指,第一次不是手腕。施青感觉到指间的温度,眼睛蓦地睁大了,见施青有这样的反应,庄白的视线微微移开了,道:“……没有别的意思,这样你会不会舒服一点?”
虽然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施青完全顾不上难受,瞇起眼睛笑着说道:“能不能有点别的意思?”
庄白的耳朵尖刷的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