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青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看得出如果她们对他毫无用处,王箴也就只会奉告到此。她很快地笑了一下,随即从把衣兜摸了个遍,没找着,又拿过自己的包,翻了一通依然没翻着。
庄白在一旁温和地问道:“你找什么呢?”
“徐圆舟给我开的证明。”施青把包裏的东西全倒出来,嘟囔道:“平时不用的时候总是妨碍我,现在要用了倒——”
她话还没说完,庄白从王箴桌上的花瓶裏取出一支含苞待放的白色康乃馨,指尖捻着花茎转了一圈,娇嫩的白色花瓣上就缓缓烧起了一层暖黄色的火焰,像是流动的光华。
王箴的眼睛瞪大了,不过也就两三秒的时间,庄白又把康乃馨插回了花瓶裏,火焰熄灭,但那朵花层层花瓣绽放,露出细嫩的蕊,却是已经全然盛开了。
庄白抬眼问道:“现在可以了么?”
王箴将划下来的眼镜重新推上去,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不过其实我没太看清那个小姑娘的样子,她当时背对着我,穿着红衣服,只能看到她身量大概跟初中生差不多,头发到肩膀这裏,剪得很齐。”他伸出手,在自己脖子旁边的位置比划。
“我看到我妻子接过一张纸,跟那个小姑娘核对了什么东西,具体的因为距离太远,没有听清,只听到模模糊糊的‘极乐’‘命该如此’之类的,我当时还以为我妻子入了什么□□……”
李旦忽然插话道:“关于那个少女,除了身高和发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信息?”
“其他的,我想想……”王箴手指点着额头,露出苦苦思索的神情,半晌后忽然一拍脑门,道:“她的眼睛好像有点问题!”
“怎么这么说?”
“因为夜裏虽然很黑,但是万尸窟到底是郊外,没有光污染,当晚又有很大的月亮,所以其实算不上黑,走夜路也能看得很清楚。但是那个小姑娘走路的时候很小心,一直在垂着头看地面,好像不大能看清楚的样子,后来我妻子还去扶着她走,所以我觉得她眼睛应该是有点问题。”
施青觑着李旦的神情问道:“你认识这样的人?”
李旦:“地府裏瞎眼的人可太多了。”
“这倒是,而且其实如果只是来做交易的中间人,是人是鬼都存疑。”
王箴听他们神色如常地这么讲话,一时有点头晕。施青让他继续,他喝掉杯子裏冷掉的茶,眼神在几人中间逡巡了好几圈才开口。
“……那次其实是我妻子外出的最后一次了,因为那次与以往会变得健康不同,她都没来得及回到家裏,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小姑娘都走了很久了,到凌晨天快亮的时候,她才重新回到车裏,没有发动车子,而是在车子裏睡着了,然后就被我送进了医院。”
施青不解道:“刚才不是说她痊愈了么?”
王箴苦笑一下,“是痊愈了。其实我怀疑她没有回家,而是选择在车裏发病,就是因为不希望被送进医院裏做检查,只是很碰巧的是,那晚因为我是打车去的,需要等她走了再下山打车回家,她一直没有走,我就只能一直留在那裏,后来实在等着急了,车子还没动,我就很小心地去看是怎么回事,然后发现她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了,情急之下我只能暴露,把她放到副驾驶,我开车送她去医院。
“去到医院之后,医生就开始给她做各种检查。一开始还下了病危通知,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裏这个形容并不是以天计算,而是以小时计算,每过两三个小时,她的检查指标就会正常一个等级,连医生都觉得很奇怪了。”
虽然妻子的各项指标都趋于正常,但王箴的表情和语气却未见欣喜,反而平平的:“不过短短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她痊愈了。”
办公室裏沈寂了半晌,打破沈寂的居然是一直听故事玩的故清清,他长嘆一口气,道:“……又多了一个替死的冤死鬼啊。”
施青问道:“那您妻子呢,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她早就跑了。”王箴摊开手掌,“她的痊愈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我估计她当时留在那裏,也是不想被撞破这个秘密。只是不巧被我撞上了,破坏了她的计划也未可知。她在医院裏一直昏迷,直到我回家拿换洗衣服,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逃走了。”
虽然王箴表述如此,但看得出,其实他也没有办法面对一个藏着巨大秘密的妻子,妻子的逃走可能反而令他如释重负。
“现在这个社会,一个人想要完全销声匿迹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王箴肯定了施青的说法,“不过只要两个人心照不宣,就没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