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还活着,现在。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幸存者。”
四个小时前。
“徐队长,真是不好意思,像这种事情还把你们叫过来。”
楼下的绿化带旁,一名老警察非常恭敬地递了一支烟,又很殷勤地用手拢着火给他点着,道:“没办法,现在上面查得很严,像搞出这种阵仗的,都必须得报你们先审查一遍,我们才能继续接下来的流程。不过徐队长也真是够意思,居然还亲自来了。”
徐圆舟抬头向楼上望了一眼,笑了笑:“应该的,死前搞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摆了个阵,确实唬人。”
“对对对,谁说不是呢。”老警察说完,嘆了口气道:“这位不管信神信佛还是信基督,自杀都是不对的吧,还真以为装神弄鬼一通死后就能进天堂吗?”
徐圆舟举起手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捻灭丢进垃圾桶,道:“可能她真这么想吧。”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又被烟雾模糊了,那位老警察并没有听清,但仍然哼哼哈哈地把话给接下去了。
徐圆舟的手指在衣袋裏无意识地咚咚敲了一阵手机外壳,上面有昨天晚上施青发过来的一张名单照片,曹美琴的名字就在其中,不过他今天不是为了死掉的曹美琴来,而是为了曹美琴的女儿——曹欣悦而来。
他知道此刻直接去问施青,施青也会对这张名单的来源闪烁其词,他们之间会互相隐瞒并不稀奇。
施青瞒他,是因为怕他乱来,施青一直不讚同他查八年前的那桩案子,认为那案子已经死了,他再查也是以卵击石,估计也是怕他最后会落得跟那桩案子裏数十名受害人一样死无全尸的下场。
但徐圆舟不可能停手,那些人沈寂了八年,终于再次浮上水面。
他终于再次在死者的眼睛裏看到了那幅传说中的画面。他不能让当年那批异管局的先锋们白死。
而他隐瞒施青,大概也是同样的道理。
施青看起来是个惯会知难而退的人,但徐圆舟知道她到底有多轴,她越劝徐圆舟不要沾当年的案子,就越说明她想自己一个人查。
可明明是个灵脉衰微的小弱鸡,唯一的优势就是孤家寡人不怕死。
但谁还不是个孤家寡人来着。
反正他半年前就跟上一任女朋友分手了。
徐圆舟对郑郁的一句“不用理她”已经打在了对话框裏,手指在发送键上方却犹豫了。
但是现在好像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施青身边多了一个庄白,虽然不知道庄白究竟是哪位神祇,但看言向云的态度,来头必然不算小。
既然如此,或许透露一些东西也未为不可,因为他隐隐有些感觉,从庄白出现在她身边开始,现在这一连串的事情,都与施青本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一种直觉,但直觉能救命。
他摸出手机,给郑郁发了一条消息:可以帮她查,四个小时后再透露。
徐圆舟收起手机,伸了个懒腰,一头长发垂得一旁的小警察眼睛都看呆了。
伸完懒腰,徐圆舟眼角的余光落在一辆刚刚严丝合缝卡进车位裏的红色跑车,红跑的门打开,一个身着全黑紧身小西装的年轻女人一只恨天高踩在地面上,她一矮身子,本想灵巧地钻出来,可惜有点神思恍惚,一头撞在了车框上。
她摸了摸头,出来之后从副驾抱出一大袋香钱火烛,甩上车门,蹬蹬蹬地向着这边大步走过来。
“终于来了。”徐圆舟说完,用手指戳了戳身旁的警察,“去,跟她沟通一下。”
警察提醒道:“曹欣悦昨天已经做过笔录了。”
“再去探她的话,别暴露我的身份。”说完,徐圆舟搭着他的肩膀走到他身侧,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当我是您下属。”
果不其然,见到有警察又来跟自己谈话,曹欣悦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昨天能说的我都已经说清楚了,我母亲是自杀,现场很明显不是他杀,警察能帮忙来处理我母亲留下的烂摊子我很感激!但是,能不能体谅一下我!”
她踩着一双高跟还走得飞快,语气逐渐激烈起来:“我!我是那个母亲死了的人!自从知道她自杀,我昨天一夜没睡!我去配合你们做笔录!一个人联系殡仪公司,还要招待客人!我他妈的,还要,招待客人!”
最后一句话她是喊出来的,喊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一捋头发,平覆了一下表情,露出个有点疲惫的笑来:“对不起,我情绪有点失控,我很累的麻烦你们体谅一下好吗?”
曹欣悦的状态确实说不上好,据了解,她是个课外补习机构的奥数老师,专门带高中生的数学竞赛,在她母亲出事前,她刚刚带完了一届封闭式集训。
这种集训没日没夜,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一时没有办法恢覆,所以结束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约朋友去喝了一顿大酒。
也是在酒吧裏,她得知了母亲自杀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