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青迅速起身,又到了另一具尸体面前,查看她的眼珠。
还是没有!
庄白看到她的动作,也迅速行动起来,可是两人把所有死者都查验了一遍,这一次所有人的瞳孔裏都干干凈凈,没有任何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施青越来越烦躁,她眼下挂着青黑,忍不住的心烦意乱:“怎么会没有!我刚才明明看到镜子上的万尸窟了!”
庄白半晌沈默不语,远处高架桥上有红蓝光亮,呜哩呜哩的声音渐近。
“没事的。”庄白忽然开口,施青忍不住向他望去。
“万鸟归巢,空中无痕,本来就不会留下痕迹。他们做到这一步,只能说是刚刚成功。”
他眼睛望着远处,眸中收了许多光来,倏地转眼,望向施青的时候,显得整个人很沈静。他道:“他们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废了这么久的心机,终于要上臺了。”
“你的意思是……”
“不错,快要结束了。”
施青看庄白这样笃定,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庄白转向她:“你还记得你维持着万鸟归巢时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先前在宝月琉璃裏,施青完整地走完了一遍谢灵山的人生,该体会的也都切身体会到了。她回想了一下,道:“力不从心。都快要累死了。”
“以谢灵山的天赋秉性,支撑万鸟归巢尚且不易,足以给旁人一个警醒。”
“我明白了。”施青一点就透,万鸟裏的魂魄越多,对施术者来说负担就越大,既然背后的人现在开始大张旗鼓地吸纳死者,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无法长时间地养住那么多魂,不如短时间内迅速膨胀,达到目的。
可是说到目的,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
从谢灵山的遭遇来看,设万鸟归巢怎么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吧?
“总之接下来好做好准备,日子不会好过。”
施青忽然汗毛竖起,想起历史上的两次大天罚。
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人类种群已经有了很强的生存韧性——像是猜到了施青的想法,庄白道:“还不够。”
刚从警局出来,二人又作为这次事故的目击者回到了警局。不过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口的广场上警车繁忙,开入开出,大楼灯火通明。
一名警察小跑着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边跑边举着对讲机道:“收到!马上奔赴现场!”
“真是邪门了。”领着他们往裏走的警察大跨步迈上楼梯,抬头纹皱在一起:“今晚怎么事儿这么多。”
不过是短短一段楼梯,有数十名警察跟他们逆向下楼,都在紧急出警。
当晚,全市似乎被灾星的光辉笼罩,连环追尾、火灾、化工厂爆炸……事故层出不穷。
医院、警局和殡仪馆在这个不平凡的夜晚裏成了最繁忙的地方,车流不息,整个城市灯火通明。
前来做笔录的人坐满了等候厅的椅子,施青和庄白也被安排等待,两人寻了一处柱子,庄白去倒了热水过来。
大厅裏挂着一臺电视,新闻频道正在紧急播送新插进来的事故新闻。一条又一条,毫无缓冲。
看得出这裏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疑惑,这是什么样的日子?这真的不是一场没来得及醒过来的噩梦么?
等候厅裏有人在低低地哭着,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看的,所有人都从这个不寻常的夜晚裏嗅到了不详的气息。
一种隐晦的、无规律的厄运正在缠住每个人的脚腕。
施青的神色非常疲倦,她已经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休息了。庄白看她慢慢地喝完热水,伸出手:“我们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施青站起身,被扶着站起来:“走。”
他们都知道,如今这个情形,这个笔录做或不做,意义已经不大了。
他们走出等候厅的时候,电视裏正在播放一条新闻:
“本臺刚刚得到消息,长枫市一所福利院发生重大火灾事故,火灾导致楼板坍塌,搜救队和本臺记者已赶赴现场,我们来与现场进行连线。晓峰,现场情况怎么样?”
屏幕上出现火灾画面,风很大,数辆消防车同时作业,巨大的水流依然没有让火势稍减。
“主持人你好,我们身后就是星星福利院,大家可以看到,火势还是非常大的,目前已有六辆消防车在现场作业,也有消防人员冲入火场救人。但是目前为止,仍没有儿童被救出……据了解,该福利院于2002年建成,消防设施非常落后,刚才经我试验,消防栓中是没有水的——”
他讲到这裏,火场中忽然冲出三个人,两名消防员抱着一名小女孩奔了出来。
记者立马上前,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满脸焦黑,手臂、大腿和小腿上有非常严重的烧伤痕迹,几乎成了一个血人,画面过于血腥,镜头立马偏开。
女孩被放在担架上,胸口急速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是她挥手推掉了呼吸面罩,费力地说了一句什么。
毒烟令她的嗓子暂时失声,人们凑上去听,只见她额头和脖颈上青筋暴起,道:“哥哥,徐哥哥还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