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青看着那两张传送符,似在思索。故清清站在旁边,看看施青,再看看庄白,半晌后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要送两张传送符来,想必不是什么好事,我觉得还是不要去。”
故清清说的这番话非常天真,一看就是这么多年来不经世事、被保护得很好。施青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能不去。”
若是不去,这件事无法了结,那现世的灾难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施青将其中一张传送符递给庄白,抬眼冲他笑了笑:“给你,陪我一起?”
庄白接过,没有说话,只是牵起施青的手。
故清清不知人间疾苦,即使到了现在,还是觉得最大的苦楚来自面前这两个人撒的狗粮。
施青和庄白各咬破指尖,滴在纸面之上。
天旋地转之间,二人紧紧牵着的手不知是什么时候失落的,施青直直向下摔落,掉进一片茂盛的草丛中。
耳边蝉鸣不断,鼻间草木味道清新,虽然夕阳已经有半枚落下河边,阳光依旧热辣辣地打在皮肤上。
——这是盛夏时节。
施青从草丛裏直起身子,摘掉头发上的草叶,向四周望去。
一座庙宇在她身后,这个地方在宝月琉璃小黑那一世出现过,也是庄白和李旦带回施青魂魄的地方。
神鸟祠近在眼前,只是此时是盛夏,湖中冰雪融化,祠前的湖中水波荡漾,荷叶挨挨挤挤,荷花盛开,水气与花香蒸腾,夕阳在湖中粼粼荡漾。
庄白不在这裏,想必是两张传送符分别把他们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施青起身,既想要看一下周围的环境,也想确认庄白是否真的不在这裏。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少女的歌声,是采莲时常唱的曲子。歌声隔着水波传来,依然温柔清脆,渐渐的,船桨拨水的声音也清晰地响起了。
荷叶随着水波微微颤荡起来,一支尖尖的柳叶船破开挨挤的青绿,悠闲地划了过来。
一名身着红衣的少女坐在船头,脱去了鞋袜,白藕似的小腿正在踢着水面见到施青,冲她笑了笑,哼歌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小船的末尾坐了两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正在哼哧哼哧地努力划船。造型轻巧似柳叶的小船吃水却很深,船尾似乎在水裏拖着什么东西。
那两只小鬼累得满头大汗,少女随手摘了颗莲蓬,往后一扔,正好砸在一个小鬼头上。
“别偷懒!快些划!”
小鬼敢怒不敢言,涨红了脸,更加努力地划起水来。
终于,小船在岸边一碰,靠了岸。
少女放下手裏的荷花,站起身,轻巧地跳上岸,而小船也顺势转了方向,船身与岸边平行。
船后有东西浮了上来,施青看清楚了,不禁失语。
少女看着纤弱,力气却很大,手臂一抬,就把那副湿淋淋的骨架从船后摘了下来,举在头顶,转身向神鸟祠走去。
“劳驾让一让。”红衣少女对站在路中间的施青说道。
这个声音无比的耳熟,施青侧身让开,却道:“心洲姐姐?”
少女身形顿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道:“青青好厉害,明明没见过我,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的声音,我一直记着。”
江心洲笑瞇瞇地点点头,道:“又见面啦。”
江心洲是施青儿时的病友,两人同病相怜,都是盲童。江心洲住院的时间比施青要早,看施青时常因为眼睛看不到而磕磕碰碰,就时常会摸索过来,跟她讲一些经验。
有时候施青绷着脸心情糟糕,江心洲就会给她讲故事。
一来二去,她就成了小小的施青在医院裏面最信任的姐姐,只是后来施青的爷爷寻到了门路,带着施青离开医院,她们就没再见过了。
在司仙处治好眼睛后,施青后来回去过,但听说江心洲已经被家人接出去了,找不到人,于是也只能作罢。
如今再见面,江心洲还是十三四岁的样貌。
“因为我被家人接回去之后,很快就死掉了。”江心洲似乎看清了施青心中所想,解释道:“死后就没有再长大过了,还是原来的模样。”
施青艰难问道:“你是……怎么去世的?”
“自杀。从我家楼顶上跳下去。”
见施青神情间似有不忍,江心洲笑了笑,由于双手举着神鸟骨架,所以腾不出手,只能口头安慰道:“没关系的,那时候我要是选择继续活着,才会受更多的罪。”
江心洲的眼睛看不到的第二年,弟弟出生了。
她的父母,没有丝毫犹豫,也没作什么心理挣扎,心安理得地把她当成弃子,又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宝宝。
“我现在很好,大人说我的眼睛有魂魄上带出的毛病,医院裏是治不好的。不过死后倒是给我治好了,现在我能看到东西,倒是比做人的时候要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