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奖。”施青略微提起嘴角,“玩弄人心,是我本行。”
正在此时,他们头顶的万鸟归巢忽然破碎,天空中似是漏了一个大洞,数不清的鬼魂从中逃过来,霎时天昏地暗,鬼鸣之声魈魈。
庄白出现在庙外。
“终于来了啊。”施青放下心,舍不得闭上眼睛,想要把门口那个身影刻在脑子裏,慢慢地想道:“还好最后见到了。”
庄白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他看到椅子裏慢慢闭上眼睛的施青,目眦欲裂,由于大量灵力暴走註入,手中的刀迸发出极亮的光,似是雷鸣电闪,喝道:“故清清!”
他想要立刻冲到施青面前,可故清清也已经提了刀闪至他身前。
二人转瞬便拆了几招,庄白心神激荡,来不及想为何故清清会在这裏,也顾不上故清清的招式,无意与他缠斗,宁可受伤也要拼死去到施青身边。
他反手挡下身后劈来的一刀,手指摸上施青的脉门。
原本颤着的手指忽然不抖了。
他转过身,手中的刀发出愈发白的光亮,甚至白得有些发暗。
故清清见了,提起防备,便见庄白抬起眼。
言向云微微怔住了。他养大庄白这么多年的时间裏,从未见他露出过这种眼神。
庄白一向是谦和的,冷淡但不冷漠,像是在学施青,要做一阵温柔的春风。
但他此时的眼神,锋利得令言向云想起楚玉。
楚玉也有这样一双眼,在他生气的时候,就会剜过来,似乎气恼得要将人片成八百片——虽然楚玉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也没把谁凌迟。
言向云心神一震,手下招式难免凝滞。
“言叔。”二人仍在拆招,庄白却忽然开了口。
“你认出我了?”言向云身上已然多了许多伤,不过他不甚在意,仍然刀刀凌厉,“也是,我教的你,你自然能看出我的刀法。”
庄白的唇抿成一条线。
“对不住了小白。”言向云不再伪装成故清清,语调又恢覆了惯常时的样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他的声音甜蜜,如同引诱:“你看,施青已经死了,你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是不是?不如帮一帮为师,只要你死掉,楚玉就能回来。”
见庄白不语,眉间露出思考的神色,手下招式也见缓,似乎真的被说动了。
言向云继续循循善诱:“小白,这么多年,你会的东西都是我教的,我还教出了一个谢灵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不对?你们去到地下,也可以做一对鸳鸯……”
“……帮帮我,去死好不好!”
言向云图穷匕见,手中的刀寒光一闪,直直劈向庄白颈侧。
然而庄白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背后生出巨大的羽翼,他一振翅,便掀起飓风,向后退出一段距离。
他这一退,正好退至天幕上漏掉的窟窿底下。
依然有黑漆漆的鬼魂哭着叫着从那窟窿中飞出,宛如炼狱。庄白站在风暴中心,面色如霜似雪。
“师父教我入世,授我法术,我心中很是感激……只不过有一句话师父说错了。”
言向云提着刀向他走去,瞇着眼睛问道:“哪裏错了?”
庄白的皮肤本就白,此时称得上苍白,施青的血沾在他的脸侧,像是一只妖冶的蝶。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笑,笑的时候,唇边的蝶振翅欲飞。
言向云心头狠狠一跳,不详的预感涌上。
庄白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教的。”
话音未落,庄白刀口向内,刺入胸膛,随即刀尖一扭,从胸腔裏挑出一颗心臟来。
血液喷涌而出,沾在白衣上,触目惊心。
“庄白你——”
庄白似乎厌烦了,不欲再听完言向云的话,他轻轻皱起眉,闭上眼睛的一瞬,手指用力,捏爆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臟。
庄白效法谢灵山,祭出万鬼噬魂之刑,超度凶死恶鬼。
盛夏时节,天上落下鹅毛般的大雪,轻柔地覆盖住了湖面,落在荷花的花蕊间,甚是好看。
四野寂静,鬼魂已然不在这裏,无人点灯,薄雪映照,古旧的神鸟祠在夜色中也不显阴森,倒映出些冰清玉洁的可爱来。
可这画面没有持续很久,像是老旧的电视机信号不好,花屏了一般,闪了两下,便“啪”地断了电。
具皆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