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天海摘掉自己的兜帽和面纱,露出一张与武蟠极为相似但更加成熟、沧桑的脸庞。武蟠见了吃了一惊,对于自己就是武天海之子这件事也更加相信了一些。
武天海看着段克雄,深邃的双眼中非但没有一丝仇恨,反而更像看着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
可段克雄一转平静的面孔,咬牙切齿的问道:“你为何又一次饶了我性命?是出于你那虚伪的仁慈还是什么?!被你怜悯还不如被你儿子一掌打死来的痛快!”
武蟠心道:“他说‘你儿子’?!我真的是这人,是武天海的儿子!?可武林盟主的儿子又怎会落到魔教少主的手上?”
只听武天海柔声说道:“首先,我爱惜你也是个人才。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尽管你再怎么极力掩饰,我也能感受到你的不是一个恶人。”
段克雄听了仰天狂笑。
“你在讲什么世纪大笑话?我要不是恶人,又怎会几次三番要取你性命?又怎会挟持你襁褓里的幼子为人质,借机将你重伤后,又带着他销声匿迹十几年?”
武天海笑道:“那也没什么不好啊,内子天生体弱多病,剩下我儿子后不久便撒手人寰。要是让我来带孩子,肯定少不了溺爱,更别说逼他练武功了。我儿武蟠能有今天的身手,还要谢谢你啊。再者说来,当年我领导武林联合朝廷灭你魔教,你父段一心死在我手上,你要为父报仇也是天经地义的。”
“你倒是想得开。可我告诉你,我掳走你儿子,苦心培养他,就是为了让你们骨肉相残,你还会跟我这么客气吗?”
武蟠心中本还惦念着段克雄对自己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刚才的一击,到底还是留了三分功力没使。可段克雄这一席话,将武蟠的心彻底打入了冰窟。他一言不发的抬掌,就准备向段克雄拍去,却不料武天海一抖披风,缠上了武蟠的手掌。
一块寻常白布竟蕴含了精妙的柔劲,将武蟠的手掌黏住。武天海顺势轻轻一带,便偏转了武蟠的手掌,让他打在了段克雄身边一颗拦腰粗的大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接着大树竖着从中间裂开倒下。
“爹……武先生,你为何还要拦我杀这个魔头?”
武蟠一声“爹爹”都到了嘴边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他和武天海虽是亲父子,但终究他才刚刚确定了武天海是自己亲爹,而且这也是自武蟠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他,武天海对他来说无异于一个陌生人,要对一个陌生人叫昵称,别说武蟠换做其他人也很难做到。
武天海见儿子对自己这样生疏,也依然是不急不躁的说:“我还没说完。有咱们爷俩一齐盯着他,你又何必着急。若听我说完之后,你要觉得他还是个大奸大恶之人,再动手也不迟。”
段克雄听了这话虽然心里恨得慌,但也清楚武天海这话说的并非托大,只能咬牙在原地老实待着。
武天海对儿子语重心长的说:“虽然老话常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有时亲眼所见的,也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些村民是被你亲手杀死的不假,但你可知他们平时也没少做奸淫掳掠的勾当。这次来抓你师父的群雄,就是他们见钱财和上好兵刃起意,才下毒害人。而那个女孩也不是村里的遗孤,而是被他们拐来当童养媳的。”
武蟠听了心里后怕的很,不仅为了险些误杀了师父,更怕的是江湖险恶、怕的是人心歹毒。
段克雄忍不住骂道:“老狐狸,原来你一直都在周围暗中观察。迟迟不肯现身,是为了看看我现在的武功水平吧!?”
武天海不答,转而问武蟠道:“我再问你。你跟着你师父这些年来,他可曾随意取人性命?”
武蟠不假思索,立即回答:“没有。他最多杀些狼豺虎豹罢了。”
武天海又问:“他可曾招募新人加入魔教?”
武蟠又道:“别说招募,这十几年他都没下过天极山。”
武天海点点头,说道:“那你还觉得他是个恶人吗?”
“可他到底还是魔教传人,否则又怎会被通缉?”武蟠问。
话音刚落,武天海哈哈大笑。段克雄则一脸尴尬的对武蟠说:“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那古怪的通缉令就是他传出去的。都是为了逼我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