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虞在泡泡的阻隔下打开了滚烫的门栓,面前就出现了一条悠长的木质楼梯。
火势已经漫延过来了,这些火应该之前就被塞西施了法术,此刻只盯着花虞一个人追,跟在身后不依不饶。
她没再迟疑,立刻踏上楼梯,略带高跟的皮鞋在木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想开飞在空中,一边为宿主查着逃生路线,一边看得心惊胆战。
——毕竟恐怖电影裏都是这么拍的,少女终于从昏暗的地下室裏逃出来,却在最后一秒被过高的鞋跟绊倒,死在黎明诞生的前一刻中。
可想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花虞一步一步踩得很稳,速度也不慢,即便火焰燃烧殆尽她踏过的每一层阶梯,发出劈裏啪啦的断裂呻/吟,她也镇定向前,不曾回头看一眼。
最后终于到达了地面,大火依然穷追不舍,而比追来的火势更快的是想开的手速。
它飞快把自己标了红线的地图摊开在自家宿主眼前,利落解释说:“照着这个走。”
花虞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想开指示的方向奔跑。
即便到了地面上,室内也很黑。
这裏应该是个破旧的别墅,阴暗湿冷是花虞对它的第一印象,被蛀到如一块破布的窗帘已经看不出颜色,巨大的、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彩色落地窗模糊到看不清楚窗外的风景,只能隐约见到几个不知何年何月印上去的手掌印。
所有的东西都破破烂烂,水晶吊灯蒙上一层灰,花虞动作剧烈跑过去的时候,偶尔还会飘洒下几缕。
很像是恶劣鬼魂存在的地方,即便想开只是个不具有具象形态的系统,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可花虞却无动于衷,只是不停歇地跑着,偶尔在岔路口放慢脚步,看一眼地图怎么走。
这种情况下,想开也不得不讚同起总局的安排——花虞的确是西幻世界任务的最佳人选。她冷静,聪明,勇敢且心地善良,最重要的是,她拥有必备的花精疗愈知识。
花虞不知道想开心裏在想什么,她抽空抹去从鬓角淌下的汗水,按照地图拐过一个走廊的角就到了门口。
——按理来说应该是出口。
可剎那间,从一开始就未停歇的脚步截然而止,少女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面前是一个空空荡荡的长方形地洞,没有楼梯,没有任何能帮助下去的东西,只有垂直的空间,而斜前方是一扇半开的门——非常熟悉的,花虞刚才摸过把手的门。
想开倒吸一口冷气:【这裏是……】
花虞沈默一瞬,道:“塞西的地下室。”
它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情,想开从出生就是个人工智能,能够分析出药剂的成分,按照资料制造传送法阵,亦或是充当导航系统。
但它并不能破除幻境,更何况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幻境。
想到这裏,想开的机械音都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紧张:【宿主,我没法检测这是不是个幻境,如果是,这裏应该就是关键,宿主只要从这裏跳下去就好,如果不是……】
花虞抓着裙子的手指紧了紧。
而在她们耽搁的这片刻裏,火已经步步紧逼着赶上了一大段距离,此时几乎燎上少女的裙摆,但却被冰蓝色泡泡阻隔在外。
想开註意到这点,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焦急:【宿主,人鱼泡沫的效力只剩五分钟了。】
花虞闻言没什么反应,她只是垂眸看着面前黑漆漆的门。
想开无法得知宿主内心的想法,不禁急声催促道:【宿主!】
花虞这才有了动静,她手指动了动,探进腰间,拿出了那封假的花精配方。
那封花精配方写在牛皮纸上,密密麻麻,十分逼真,可下一瞬,花灵白皙的指尖擦过,一切字句就如同墨在水中溶开,随后逐渐浅淡起来,最后散去。
花虞又敲了敲魔杖,一只羽毛笔就掉了出来。
她拾起羽毛笔,顿了顿,拧眉在牛皮纸上写下第一句话:“维洛尼娅,莱茵?”
对面很快有了回应,精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是,你在哪。”
可没等花虞来得及回答,维洛尼娅就继续絮絮叨叨道:“莱茵的窃听法术起作用了,我们录下了塞西的声音,只是他太谨慎……可能暂时还不能证明什么,不过只要你回来,我们就有了人证。”
她声音裏染上一丝欣喜:“那样的话,即便无法对塞西使用心直口快药剂,也可以通过法庭合法提取他的记忆,知道陷害花精制作工厂的手段和谢莱尔的下落——”
花虞没有说话。
想开则惊讶至极,它不知道自己在休眠中错过了多少,这似乎是个极为庞大的计划,但花虞如果知道,那么刚才在心直口快药剂的作用下……
想开想到这裏,突然发现一个显而易见的漏洞。
据它所知,心直口快药剂从不失手,那么自家宿主明明之前就已然知晓塞西是兰开斯特家族的人,那么怎么会说他归属于约克家族。
这一刻,维洛尼娅清晰的声音从牛皮纸上传来,伴随着沙沙的语句在纸上显现:“……哦抱歉,亲爱的,我忘记你被修改过记忆了。”
“按照我们的计划,你回来之后就会得知一切。”
花虞抿起嘴唇,还是没有出声。
“……对了,”维洛尼娅似是很久没得到少女的回覆,也有些察觉出来不对劲,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重覆道:“亲爱的,你在哪?”
花虞这时才出声,她的嗓音轻轻柔柔,夹杂着某种压着心事的干涩,一边写,一边道:“……我会回来的。”
“我发誓。”
而无人註意时,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让人眼熟的猫咪影子在火光中显现,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碧绿的眼睛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