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马车一马车的新鲜花朵入库,花虞来到小屋前。这次没有人阻拦她,她得以跨过那些闪着电光的格子,进入其中。
出乎意料地,原料库裏面空间比外界看起来大上许多,可能是施加了扩展咒语的缘故,花虞目测几乎能装下三四百辆马车的货物。
她先是绕着墻壁走了一圈,没发现有窗户或者其他人强行进入的痕迹,不过这也正常——事发的时候洛娃一定检查过这裏了。
少女略一思索,手掌摊开,属于花灵力量的淡粉色莹点,时隔多月再次弥漫开,她用心感受了一下四周,残留的花朵中好像夹杂了一些腐败的气息,还有不太美妙的咒语。
“……恶咒,”花虞听着花朵们的窃窃私语皱眉:“这种让花朵无视魔法阵,催化变质的咒语,起效时间是……进入保鲜玻璃瓶之后。”
她恍然睁开眼睛。
——是了,洛娃对于花精溶液的质检直持续到封瓶之前,在这之后,便无法判断溶液的质量。
塞西狡猾地替换了花朵变质的时间点——的确是运输途中,但却是花精溶液运输途中。
花虞对恶咒并不精通,她来回走了两步,思考怎么调查出凶手,防止对方再次对花精溶液下手。
这时原料库顶部的阵法开始变幻——它原本可以模仿外界光线,给予阵法中花朵仍在生长的错觉,此刻好像正好到了夜间模拟,整间屋子都暗了下来。
这样也查探不出什么了,花虞收起花灵的力量,就准备沿着来路出去,可她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很高,自己的发顶才到他下颔,这是少女的第一个想法。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她的额角,从上洒落的温热呼吸染红了她的耳尖。
花虞立刻后退一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光芒四射。”冷冷淡淡的一句咒语响起,魔杖尖端散发的银光照亮这裏。
那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冷色下更显矜贵华丽,转动间投射下漠然的目光。
兰斯面庞算不上精致,只是线条优美,看着十分赏心悦目,薄薄的嘴唇先是抿起成一条线,又很快放开,凉凉道:“你怎么在这裏。”
花虞差点就被这幅冷漠的态度骗过去,如果她没有看见守卫骤然通红的耳垂,甚至连他垂在身侧的手、举起魔杖的指节都泛起了薄薄的淡粉色。
联想到夏洛特的身份,少女脑海中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于是她没有敷衍离开,而是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对方,低声试探道:“……你知道霍普花精制作工厂前段时间出事了吗?”
守卫先生不置可否。
花虞眨了眨眼睛:“我是来查这件事的,花精溶液事故其实另有隐情唔——”
她一瞬就被捂上了嘴,少年力气不大,如同蜻蜓点水,却偏偏手指瘦长,掌心干燥温暖,快要覆盖花灵半张脸。
他感觉到细微如羽毛的气流扑扇在皮肤上,立刻故作镇定地慌忙收回手,离开时,花虞从擦过的指尖处,闻到一股淡淡的蜂蜜香味,她睫毛下意识颤了颤。
而这时兰斯又说话了,他语气硬邦邦的,不经意般道:“只有守卫和洛娃小姐t有能力进入这裏,你觉得会是谁。”
——那当然不会是洛娃,她没道理做出伤害自己家族产业的事,更何况如果真的是她,也不会拍板雇佣花虞,甚至还默许她暗中查探。
那么只能是两队守卫之一,但兰斯,或者说……,她带笑的眼眸轻轻扫过面色如同冰霜的守卫先生。
他和夏洛特很大概率都是国王陛下派来查探的人,自然也可以被排除出怀疑对象的行列。
那么会是西部牛仔吗?如果是,那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呢?
花虞想的入神,没发觉面前少年的神色越来越晦暗不明。
兰斯手指微动,魔杖尖端的银光便闪了闪,他淡淡地问道:“你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吗?”
花虞楞了楞,她怔怔抬眼,不明所以道:“什么?”
她有点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兰斯几乎是咬着字句,将它们又重覆了一遍,这次他怕花虞不能理解,还简短直白地补充了一句:“什么都说。”
花虞眨了眨眼睛,她凭感觉认为少年是不大开心了,如果他现在是原来的模样,大概毛茸茸的长尾巴会软趴趴地垂在腿边,耳朵也会委屈巴巴地藏起来。
少女想到这裏,心已经软了一片,她立刻伸手,拍了拍少年肩膀。
兰斯不由得一顿,紫色眼睛眨了眨,看向对方才落回去的手。
花虞严肃道:“当然不是。”
兰斯心裏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花灵微笑说道:“当然是觉得跟你有缘才说这么多。”
兰斯:“……”
他的眼睛都黯淡下去了,手指不安摩挲着魔杖,花虞这次是真的完全心软了,正要说自己是在开玩笑,一声巨响却隔着门传来。
少女愕然和面前的紫眸少年对视一眼,两人极其默契地走近门边,没有全部打开,只是从那条缝隙裏看去。
只见门外不远处,一推车沾染露水的鲜花撒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