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确定没有被发现后,那朵鱼目混珠的雀梅开始散发出微弱模糊的白光,白光中央,锥状的白色花簇逐渐变幻模样,最终变成一个熟悉的人形。
花虞从第一眼看见那头张扬的蓝色头发时,就觉得对方不会低调,此刻一看果然是这样。
在相当昏暗的光线下,西部牛仔先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最后按了按自己肩膀,从衣领处抽出一根魔杖来。
他对准杖尖徐徐吹了口气,那头就飘散出一点点基本化作固体的烟雾,洋洋洒洒向着阵法中的花朵而去。
保护花朵新鲜的魔法阵只能抵挡外界的恶咒,并不能阻止来自中心的伤害。
花虞了然,她掌握证据,就要动手,可这时却被兰斯按住手拦了拦。
他的眉眼裹上淡漠的冷霜,显得格外理智冷静,像是料到了这个局面,并且早就准备妥当。
花虞被他阻止,即便怔楞了一瞬,但仍旧停下了动作。
而就在她不解之时,中间原本只是保鲜所用阵法突然速度极快的旋转起来,底下翠绿的光闪烁间变为不详的红光。
与此同时一阵巨大喧哗声从门外传来,花虞听见如棕熊般的吼叫:“快把门打开,洛娃小姐布置下的阵法被触发了,有人在裏面!”
这个声音是夏洛特,花虞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地扫过兰斯波澜不惊的面庞。
西部牛仔很显然被惊动了,此时他也顾不上对花朵下毒,手腕一抖,轻声念道:“幻影成形。”
眼看着他的身躯又要渐渐缩小成一朵雀梅,花虞按耐不住地扯了扯少年的袖子。
不同于宽松的魔法袍,或者过于贴身的佣兵装束,霍普花精制作工厂配备的守卫服装中规中矩,这就导致少女力道不轻不重拉动间,衣物擦过皮肤,会带起一阵酥麻的感受。
兰斯发丝掩盖下的耳尖又红了,他抿起唇,听话地按照催促,动了动手中的魔杖。
不需要念出咒语,少年的无声咒已然炉火纯青。西部牛仔还没能将自己掩埋进花朵堆裏,就被一抹淡绿色的魔法揪出,被迫在半空中展开身形。
于是当夏洛特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被悬挂在半空中,动弹不得的死对头先生。
他褐色眼睛看到不驯的蓝色头发那一刻,忍不住笑出了声,淡淡的嘲讽比什么都伤人:“哟,这不是我们伟大的维达队长吗。”
花虞这才知道西部牛仔的真实姓名原来叫维达。兰斯没什么情绪地淡淡瞥了一眼门口的人,成功止住了对方幸灾乐祸的笑意。
夏洛特清清嗓子,对半空中挣扎不已的男人道:“走吧,老伙t计,跟我去见陛……洛娃小姐,好好解释怎么给花朵投毒,还有为谁效命的事情。”
说着他上前几步,就要伸手去抓对方。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男人蓝色衣料时,电光火石间,花虞蓦地想起来什么,不禁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夏洛特先生,小心!”
悬在空中的男人忽然不动了,下一刻,如同被放上天空的烟花一般炸开,劈裏啪啦。
夏洛特反应很快,撑开一个防护罩,没被伤到,但光芒剧烈刺眼,火光冲天后,只剩下一堆烧焦棉絮似的残余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花灵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夏洛特冷汗都要下来了,缓过神来,转身见到显形的花虞和兰斯,竟也并不惊讶。
他几步走过来,迟疑片刻,还是缓缓向少女道:“谢谢你的提醒。”
花虞摇了摇头,拧眉去看只剩一副骨架的“男人”。
她刚才看到被悬挂在半空的西部牛仔时,突然想到一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问题——如果对方真的选择采取变换形态,作为花朵进入下恶咒的方法,那一切完成后,又该怎么出去呢?
这裏没有水和食物,洛娃小姐在出事之后,便将原料库周围设置了禁止使用转移咒的阵法,难道西部牛仔得待到有人来取用花朵原料吗?
这无疑是不切实际的,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就说明这些是他并不需要担忧的。
花虞不知道缘由,但有花灵超乎常人的第六感加成,她还是说出了让夏洛特先生小心的话。
结果也没有超出预料。
面前,夏洛特掸了掸自己有些狼狈的衣袖,那裏被最先炸出来的火光撩着了一处,残缺破烂成黑糊糊的一块。
他没好气地看了看花虞身侧冷淡的少年——对方在爆炸前就挡在了少女前面,不禁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早就知道了吧。”
“这是个傀儡。”
兰斯漠然地忽视他的质问,只是侧身看花灵,打量一番,没找出伤口,还要再问一句:“有受伤么。”
然而花虞还没来得及开口,夏洛特就已怒火中烧:“她没事,有事的是我,你在故意报覆我上次对这位花灵小姐恶言恶语的事——”
“谢莱尔!”他这句也压低了嗓子,可明显是要花虞也听到。
但少女闻言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面色十分平静,甚至没有刚才爆炸时候波动大。
夏洛特不禁目瞪口呆——他们俩能互相吸引,不会是因为两个人都缺少人类情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