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想起自己母亲的那段往事,内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涌上,安西娅的病情一直没有起色,可也并未恶化,怎么会……
他无意识地四处张望,然后突然蹲下来开始翻床头的柜子,沙发间隙,甚至连地毯下方都没有放过。
可是一无所获,洛克心裏的疑虑并未因此褪去,反而愈发浓重起来,他看着那处被鲜血浸透的床铺,由于时间的流逝,已经开始变得暗红黑褐,令人作呕的腥气淡去,凝成血块,好似女孩留下的无言拼图。
洛克突然发现,面向他的那一侧有一条清晰的血线。
他整个人僵住,视线便自然顺着那条血线延伸下去,直到床底。
青年没有任何猜测,他只能凭借本能俯下身子,然后探头去看那裏。
床铺底下空无一物,只有床板上写着扭扭歪歪的一行暗沈无光的血字。
——救救我,我不想被他们控制。
看明白意思的那一瞬间,洛克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他思维极速运转,维娜说的控制不可能是简单的限制行动,那么只会是一种可能。
可洛克找不到药物痕迹,唯一的这行血字他也无法留存,即便留下来,也不足以让审判庭取信。
他只好寄希望于晚上能够见到维娜,然后将药丸和花精溶液餵对方服下。
抱着这样的盼望,时间很快就溜走,夜晚接替白日的班,懒洋洋挂在天上,瞄着下方状似地图小黑点们的移动。
洛克极其小心地用魔法探测了一遍周围,发现轮换规律之后,趁空隙使用转移魔法。
他并不知道监护室在哪裏,只好一个一个查探过去,有一次直接移形到了药剂师的办公室裏,裏面两个不知种族的白袍药剂师正含情脉脉对视,看起来下一秒就会亲上,巫妖就像是不合时宜横冲直撞的豪猪,带着刺打搅一切好事。
幸亏他反应快,不偏不倚给了震惊的两位一人一个消除记忆的咒语,加上有惊无险的移形,这才没被发现。
而就如此一路莽莽撞撞的找寻,居然真的让洛克移形到了监护室裏。
监t护室虽然被称作如此,但其实看守并不严苛,只有一个检测生命的法阵在默默运作。
巫妖好不容易找到这裏,刚刚松了口气,便听见门外传来动静。
他立刻抖动魔杖,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咒语,深深感觉自己的手腕经过一晚上的摧残,已经要断成两节了。
而隔着薄薄的一扇门,外面人说话的声音也可以清晰传进来。
一道优雅却阴冷的声音先响起,“她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一个人回答说。
那声音便“嗯”了一声,随即又问:“你们今天给她餵了药吗?”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说:“……今天的没有,她还在昏迷。”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一天都不能断。”那道如同毒蛇的声音骤然加重,仿佛蛇的鳞片开始哗哗作响。
说话间,他似乎就要推门进来,却不知为什么,突然顿住了脚步。
男人冷冷询问:“今天有克莱默魔法学校的人来?”
“是的。”那人又赶紧补充说:“但是我们已经把人送出去了,看着呢。”
男人沈默片刻,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他似乎将什么东西给了对方,道:“你把这个餵她喝下去。”
没等回应,他又踩着那种无声无息的脚步离开了。
洛克听到一声重重的嘆息,随后门就被打开,穿着白色长袍的药剂师拖着沈重步伐进来,巫妖不动声色往后缩了缩。
他将一小瓶透明的药剂放在桌面上,回头掏出魔杖,在手心敲了敲,手指间便升起一道不甚明显的隔膜。
洛克就趁这个时候将花精溶液和药剂对调了一下。
药剂师回头,丝毫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拿着被调换过的花精溶液,嘴裏小声道:“这可不能怪我……”
“我也只是听别人的话。”
说着他掰开无意识躺在床上的女孩的下颔,将药剂缓缓餵了进去。
刚开始冰凉的瓶身沾到女孩干涩嘴唇时,后者还极为不安地挣动了一下,可随着药剂的减少,维娜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减小,到最后甚至不再有反抗的意思。
药剂师得以很快完成任务,将玻璃瓶丢掉后便出去了。
洛克手裏拿着那极小极轻的瓶子,手心裏微微出汗。
但他还是极力镇定下来,让女孩吞服下了药丸。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药剂没有任何追踪监听法术后,便立即迫不及待转移到了教师公寓中。
巫妖有种奇特的预感,他觉得这一小瓶无色无味的液体,和最近生命之屋的集体病情加重,维娜的恶化,乃至他的母亲安西娅无缘无故的自杀都有关联。
如果能查出这份药剂的成分,再加上花精溶液和药丸的辅助,他的母亲安西娅女士是不是能够恢覆一些生机。
就在逐渐急促的心跳裏,不停歇赶着的脚步中,洛克漫无目的想到了小时候,美丽的亚麻色长发女人抱着他,那双温柔又有力的手,如同花萼托举起花蕊,所有的春风与日光似乎就此定格,予取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