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花虞接着谢莱尔的话说:“的确不是她。”
“是……”
谢莱尔说:“是我。”
此话一出,整个桌子上的人,连同女管家在内都顿住了。
亨特反应许久,难以置信道:“你说……是你?”
“怎么可能是你?!”
他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上面,不能动弹。
花虞第二个回神,她皱眉看向谢莱尔,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为了什么,又因为什么。
他应该早就猜出来了自己的身份。
女管家在主位旁恻恻道:“贵客不要开玩笑。”
“公爵大人并不喜欢这样,公爵大人的贵客,怎么可能是凶手。”
谢莱尔没管她在说什么,手裏拿了一把眼熟的小刀和一片红色玫瑰花瓣。
他说:“这是我在房间裏找到的,还有尸体旁边。”
“我爱慕公爵大人的女儿,芙拉小姐,她很喜欢红色玫瑰,我为此杀了女佣,借她的血液,将白玫瑰染成了红玫瑰。”
其实他说的没有问题,至少大部分没有问题。
——女佣的确因为玫瑰花而殒命,白色玫瑰花也的确被血染成了红色,甚至连小刀,也是那把杀人的小刀,只不过一切都是这座庄园的小姐所为。
花虞瞪大了眼睛。
她听得出一旁的女管家声音裏已经带上了怒气,可不知为什么,却压抑很久,没有发作,甚至还一遍一遍重覆疑问。
“贵客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确认你是凶手?”
谢莱尔“嗯”了一声。
花虞脑子完全被扰乱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凭着下意识不能让他人替罪,道:“不是……”
然后她对上了谢莱尔的目光,花虞的话卡在喉咙裏,咽回去,然后说:“……是他。”
女管家握着推车的手开始抖动,连带着整个庄园都开始震动,其他人惊恐握住了扶手。
花虞在刚才那一瞬间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谢莱尔是这个题面裏的关键人物,女管家笃定他的品行高尚,不会杀人、包庇,可如果他说自己是凶手呢?
整个题目都会逻辑混乱,由反证得出题设错误的结论。
死亡游戏崩盘是很自然的事情。将他们束缚在座椅上的力量消散,谢莱尔立刻起身,手一撑就上了桌面。
鹿人女佣的尸体还在正中央,手裏的白色蜡烛落下来,淌了她一手的红色烛泪,好像她手裏沾了血。
花虞让惊慌不安的四个人躲去别的地方,然后也起身,面向面容扭曲的女管家。
女管家再也不覆那种轻松戏谑,从最底层的推车裏抽出一把剔骨刀,然后将推车向前一扔,冷冷道:“公爵大人会生气的。”
她好像只会说这句话,翻来覆去。
而谢莱尔没给她砍来的机会,攥着那把小刀先行出手。
这裏不能使用咒语,好在少年身手矫健,小刀从巧妙的角度刺去,几下挡住了女管家的攻击,拉着花虞向楼上跑去。
花虞上楼前最后看了一眼底下的景象,长桌翻倒裂开,女佣的尸体骨碌碌滚了出来,连带着长桌上的红色玫瑰花也碎裂,花瓣散落一地。
花虞愕然发现,那些玫瑰花与女佣皮肤相连接,生长在对方身体裏,她的背后密密麻麻的玫瑰热烈盛开,猛然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这裏路口很多,花虞抓出想开系统,快速要求对方给自己投了选择困难癥福音骰子,然后反客为主拉着谢莱尔向正确的方向跑去。
他们跑了很久,但城堡颤动得越来越厉害,花虞一个不留神被突起的褶皱绊倒,摔倒在地毯上。
谢莱尔跪倒在她旁边,在纷飞的碎石落下时护了一下她的头,自己却被石块砸到,发出一声闷哼。
花虞顿时不顾膝盖的闷痛,立刻起来,可女管家已经到了石梯口。
——她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怎样才是破局的方法呢?
花虞脑子飞速转动,就在这时,谢莱尔轻轻推了她一把。
花虞吃惊地回过头来,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逆着光的少年面容,就感觉腹部一凉。
她低头,看见那把小刀叮当掉在地下。
她腰间原本有干涸血迹的那块又染上了新的血迹,正滴滴答答,从那裏滑落。
而谢莱尔手上全是血。
花虞震惊地看向他,但她顾不上自己,一把拉起少年的手腕,只见右手手心裏横贯着一整条刀伤,狰狞可怖。
花虞没有花灵的力量,面对伤口也只能狠狠皱眉,厉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然而出乎意料地,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女管家仿佛一下失去了目标,目光茫然起来。
谢莱尔这才微微抽了口气,他这口气很不动声色,但同时也表明这并不是不痛的。
可谢莱尔却真的像割手时连痛觉神经一起割掉了一样,语气快且自然地说了一句话。
花虞急着找系统兑换治疗术,并没听见。随即她就在刚回神的情况下又被推了一把。
她没防备向后跌了一步,整个身体就被柔软温暖的白光包裹起来,接着视野也淹没在其中。
最后一眼,花虞看到谢莱尔的第一个口型是:“别担心。”
第二个口型则是:“……註意游戏裏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