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温西求助他最厌恶的人的事。
对方觉得自己得救了,胆大包天到离开这裏,甚至连魔杖店的工作都舍弃。
他气得不轻,在这种被逼到绝路的时候,脑子裏甚至闪过几个念头——用夺命咒语夺走那个不知好歹的花灵和精灵的生命。
但他也只能够想想,塞西好不容易从监狱逃出来,捡回一条命,并不想如此轻易将自己交代进去。
青年在沾满露水的窗边坐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困境,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少年的时候。
那天他从克莱默魔法学校回来,做了t一个很有趣的魔药实验,想要跟自己父母分享,母亲却跟他说,塞西,你退学好吗。跟你父亲学怎么做魔杖,你只能继承家裏的魔杖生意。
当时塞西也是这样,脑子裏一团乱麻,混沌不堪地枯坐一夜,他知道他没办法反抗,只好妥协。
那这次呢,他还要妥协吗?或者说,他妥协了,花虞就会不追究他做的事吗?
塞西想不明白,他呆呆地看着窗外,直到天明,一只猫头鹰飞了过来,停在窗沿边上,啄了啄玻璃。
他被笃笃的声音弄回神,起身走到窗户边,推开那扇窗。
很奇怪,猫头鹰腿上并没有任何东西,信纸信筒都没有,正当塞西迷惑至极的时候,猫头鹰歪了歪头,居然说话了:“塞西。”
“我知道你有麻烦了,但约克家族仍然没有放弃你。”
塞西提起嘴角,冷淡地笑了笑。
猫头鹰似乎不太满意,在窗沿上跳了两下,不满说:“嘿听着,只有我们能救你了。”
塞西敷衍地嘆了口气。
猫头鹰自顾自道:“前段时间,伊顿公爵来约克家族的封地做客,我们得到了一个关于那只花灵绝妙的把柄,需要你出面去威……劝说她加入我们。”
塞西皱起眉,他听见这话,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花灵看起来令人作呕的正直无私,怎么会有把柄。
而猫头鹰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喋喋不休:“这件事一旦成功,不仅你能脱离困境,约克家族也能得到很大的助力,双赢局面,你要不要这个机会。”
虽然他看似宽宏大量地给了塞西一个机会,次次将其从危难中拯救出来,可真正意义上来说,如果没有约克家族的驱使命令,青年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塞西想到这裏,不禁有些出神。
猫头鹰有些不耐烦了,踱步两回,催促道:“快做决定吧,你觉得现在还有退路吗?”
塞西抿起了唇。
对于这个落魄的青年来说,是的,无论是谁导致现在这个境况,他也只能相信面前的人了。塞西不想变成蛇腹裏的餐食,沼泽蚯蚓的肥料,所以他只能——
“我答应你。”他听到自己说。
猫头鹰做不出来满意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裏可以听出来,他是十分乐意见到这个结果的。
“那最好不过了,”他假惺惺地希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塞西笑了笑:“花虞小姐。”
面前的少女很警惕,事实上,她现在的确不放松。
花虞不知道他突然出现,避开所有人,约自己单独出来是要做什么。
她莫名其妙地想了想,道:“……不好意思。”
“我想我们没有合作,哪来的愉快。”
塞西并不意外,他弯起唇角,礼貌说:“很快会有的。”
他们此时在露臺上,花虞离他远远的,一副生怕自己被谋害的样子,听到这句话,少女眼睛裏克制地露出一点难以置信,可实际上很直白,塞西从裏面轻易读出“你是不是疯了”的讯息。
于是青年讽刺地笑出了声,他玩味地将那个把柄回味了一遍,踩着对方想要直接离开的那条线,淡淡道:“……花虞小姐,有人知道你的来历吗?”
花虞心跳了一下,颦眉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塞西先生。”
“我想如果真的计较起来,”她反唇相讥:“您的把柄比我更多。”
塞西轻轻笑了起来,那种笑容裏有点苦涩和疯狂混合,让花虞内心的不安更加浓重。
他点了点头,说:“所以各自抵消,不好么。”
“温西回来,”他扬起下巴:“你投靠约克家族,我不追究你。”
花虞看了他几秒,忽然就嗤笑一声。
她懒得再看对方,直戳了当
:“梦裏什么都有,塞西先生。”
少女直起身,路过他时道:“希望您在梦裏不会被幽魂追逐。”
塞西实在没料到这种情况,他有些不能理解,出声叫住了对方:“……花虞小姐。”
他打量着少女,往常拥有光鲜亮丽鳞片的蛇好像失去了避风港,整个人晦暗,连鳞片也变得斑驳起来。
“你不怕我说出去吗?”
花虞眨了眨眼睛:“说我原来是奴工么?”
她连微笑都欠奉:“很快就不是了。”
说完少女再没停留,徒留塞西一个人站在那裏,视线扫过露臺上枯萎的花盆,上面压着几块碎石。
裏面竟然出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