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拎着那个草袋子进了厨房。
闻喜果然在里头,一个人,正低着头擦料理台,从他这个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长而优美的脖子。
方远走进去,闻喜回过头来看到是他,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她说:“小武在外头。”
方远点头:“他去买啤酒了,你去休息吧,我来准备晚上的东西。”
闻喜擦擦手:“其他人呢?”
方远走到水槽边上,把手里的袋子放进去,墙上有钩子,他脱下外套随手挂了,卷了卷袖子,回答她:“还没到。”
闻喜说:“我来帮忙。”
说是要帮忙,但闻喜面对那一袋子张牙舞爪的螃蟹完全是束手无策。她在过去二十年里所见过的螃蟹,都已经被处理到五颜六色的地步,这样完整鲜活,还在滋滋吐泡沫的青壳螃蟹,她真是第一次面对。
而且这些小河蟹都是自由的,并没有被五花大绑,它们在草袋里挤作一团,一个个在有限的空间想要奋力脱困,闻喜与它们对视,分明感觉到那一双双小黑点似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愤怒与暴躁。
方远看到她与螃蟹对视的脸色,突然就想笑了。
他说:“我来吧。”
但她仍旧坚持:“我可以帮忙的,你教我怎么处理就行。”
方远伸手,从草袋里拿了一只螃蟹出来:“这样,抓住蟹螯后头一点的地方,它们就夹不到你了。”
那只被选中的螃蟹在他手里张牙舞爪,闻喜脸色有些发白:“接下来呢?”
方远说:“敲昏它。”
“敲昏?”
方远把蟹按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动作干脆地用刀背敲了一下,刚才还在张牙舞爪滋滋吐泡的螃蟹立刻安静了。
闻喜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他笑了:“你坐着吧,我来。”
闻喜觉得自己是帮不上忙了,但她不想走开。
螃蟹都不大,二两左右,做香辣蟹正好,方远一一敲昏了它们,洗净切块,又拍碎蟹螯。厨房里没人说话,他不时转过头来看她一眼,然后又继续手中的事情。
他低头处理食材的样子是那么英俊,闻喜想,如果时间可以静止就好了,对她来说,坐在这个简陋而干净的厨房里看着他做菜就是幸福了,她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来换这一刻的长久。很好的人生其实不用过得太久,没有任何幸福可以永垂不朽。
小武回来的时候,发现汪海潮一个人坐在屋外的折叠桌边上,桌上已经放了一只大蛋糕。天太黑了,他出去的时候忘了把店门口的大灯打开,所以走到很近才看到她,很是吃了一惊。
他把两大袋啤酒放到桌上,擦汗道:“海潮,你怎么不出声,吓死我了,大哥和小喜呢?”
汪海潮抬起头:“在厨房里,炒香辣蟹呢。”
小武哈哈笑:“你就等着吃啊!”
正说着,方远端着盘螃蟹从里头走了出来,看到汪海潮就是一愣。
“海潮,你什么时候来的?”
红通通的香辣蟹还冒着热气,小武忍不住伸手就捏了一块,然后被烫得手忙脚乱,汪海潮站起来哈哈笑:“小猴子,馋死你。”
小武要到这块螃蟹下肚,才突然感觉有些不妥,可是这不妥从哪里来的,他又一时说不出来,他还要细想,郑回载着一车人到了,老远大呼小叫地扑过来坐下就抢螃蟹吃,带来的熟食吃喝全都扔在一边。小武陷入这一片混乱中,转眼就把那点不妥给忘了。
方远进去又端了两盘螃蟹出来,闻喜跟在他后头,手里捧着碗筷碟子,汪海潮两手油汪汪地笑:“小喜你别拿了,他们都是野蛮人,用手的。”
方远坐到汪海潮旁边:“还说别人,看看你自己。”
汪海潮两只手伸到他面前:“那你帮我擦。”
方远把毛巾递给她:“自己擦。”
汪海潮小孩子一样噘起嘴:“不要。”
闻喜坐在一边,看着方远替海潮把手擦了,桌上其他人哄笑,郑回举起啤酒瓶,说:“小猴子,没杯子啊。”
小武还没回答,闻喜站起来说:“我去拿。”
闻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急性子的郑回已经对瓶喝开了,大伙儿又笑又闹,还有人带来了烟火,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到十二点才散。小武喝得有点多了,一张脸通红,闻喜收拾东西,小武坐在椅子上说算了,明天再弄吧,明天休息半天,不用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