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乐低下头,懊恼无比。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两人晚餐该有的谈话,但怎么办?每一次她与方远说话,都会不知不觉被他问到哑口无言。他简直是个天生的审讯专家,谁跟他说话都会被他的气势压倒,进而不知不觉就把一切都供了出来。
上次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是这样,这次她策划许久,连这顿饭要聊哪些话题都想好了还是这样,闻乐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油然升起自暴自弃的感觉,也不再说话,一口接一口地喝酒。服务生对这桌已经神经紧张了,双目不离他们,一见她杯子见底就过来倒酒,方远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发现一瓶酒都快见底了,见服务生过来又要倒,忍了忍还是伸手阻拦。
“你还行吗?别喝醉了。”
闻乐抬头,两眼聚焦模糊地看着他,晃着手道:“没事。”
方远头疼地看着她:“吃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闻乐半晌没说话,然后脸一皱,跟个孩子一样发起脾气:“你就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服务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方远脸都黑了,想你这还没醉呢?赶紧站起来结账,没想到闻乐来了脾气,一把拉住他。
“说好了我请客的。”说完从包里拿出皮夹,整个放到服务生手里,“拿去!”
方远彻底没脾气了,自己拿了现金给服务生,又把皮夹放回闻乐包里,也不等找零了,拉着她就往外走。
闻乐虽然醉,但还醉得有条有理,一路走还一路问:“卡刷了吗?我还没签字呢。”
方远无奈哄:“刷了,你已经签过了。”
闻乐坐着的时候还好,站起来一走一吹风,酒都上了头,走路都打飘,一阵阵犯恶心,之后就没声了。方远见她步子都乱了,怕自己一放手她就跌倒,只好紧紧拉着她,夜色里两人渐行渐远,旁人看了,只当是一对亲密情侣。
走到太平湖边上,闻乐就吐了。
她平时也不是不能喝的,但今天心情低落,喝的简直是闷酒,这样一瓶下去,顿时就不行了。
方远原先想到了车上问出闻乐地址就送她回家,现在看她吐成这样,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万般无奈只能拨了闻喜的电话。
电话通了,他一手扶着闻乐,一手拿着电话,开口就道:“小喜,我是方远。”
不等他再说一个字,那头已经传来单调的“嘟嘟”的声音。
电话被挂断了。
方远愣住,他低下头看手机屏幕,那上面蓝光一闪,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与此同时,坐在床边的袁振东慢慢放下手中的手机,满脸阴霾。
浴室里的水声仍在继续,闻喜的声音传出来。
“振东,能不能替我拿一下浴袍?”
……
“振东?”
袁振东应了一声,又拿起闻喜的手机,删掉了刚才那条来电。他站起来,拿起床边的浴袍,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蒸腾,隔着浴帘可以看到闻喜隐约的影子。
她也听到响动,又说:“放在架子上就好了,谢谢。”
他没有出声,静静地退了出去,关门前他在防雾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他看了一眼,又一眼。
那是他的脸吗?那个一脸痛愤的男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被挂断了,闻乐吐成这副模样,方远没法再往前走,只好陪她在太平湖边上坐下了。
这市中心的人工湖边连着大片绿地,夜里湖面下灯光全开,映出一池光彩斑斓的蓝与绿。
闻乐吐过,脑子倒是清醒了一点,只是酒醉以后人还是软的,走不动,还知道羞愧,两只手抱头,喃喃道。
“对不起,你还是走吧,我太丢人了。”
绿地里巡回的戴着红袖章的保安走过来,方远站起来与他说了两句,闻乐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没听清,勉强把头抬起来去看,只看到方远走远的背影。
倒是那一头花白头发的保安,笑嘻嘻地对她点了个头。
闻乐傻了。
他还真走啊?
她万念俱灰地低下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发呆。
想想也不能怪人家,出来吃个饭,女伴又是摔盘又是吐的,谁都受不了啊。
闻乐独自发了一阵呆,直到头顶又有声音。
“来,喝点水。”
她抬头,又看到方远。
他站在长椅边上,手里提着超市的塑料袋,一瓶水已经递到她眼前了。
她接过来,盖子已经被拧过了,打开就能喝。
方远对一直立在边上的保安谢了一声,让他走了,这才在她身边坐下,又嘱咐:“漱漱口,这儿还有。”
她“嗯”了一声,清凉的水流过呕吐后烧灼的喉咙,让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还有,方远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