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喜放下电话,数秒没有动作。
她也无法有动作,她觉得胸闷,无法呼吸,眼前一片模糊。
等她终于能够熬过这数秒的窒息感之后,她走到书房,拿出纸笔,给袁振东写了张纸条。
闻喜保持着书写的习惯,她连电脑都不太用。
她原先只想写几句话,但一支笔像是停不下来似的,白色纸片渐渐被写满,她将它翻过来,又写了两行。
然后“啪啪”两声,纸上出现两点濡湿,晕开黑色字迹,代替句号,结束了她的书写。
闻喜放下笔,转身上楼,简单地收拾了一点衣物。
离开家门的时候,顺顺跟过来,声音像呜咽。
闻喜蹲下身,抱住它毛茸茸的脑袋。
那双棕色的大眼满是忧伤,她想安慰它,却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所以她只是抱着它,任它伸出舌头舔过自己的面颊。
但它只是触碰了一下,就低下了头。
就连狗都知道眼泪是苦涩的。
她一定是做错了,闻喜这样想,否则不会有这样的惩罚,但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她已经尽了力,而且精疲力尽,再不能坚持下去了。
方远在办公室里接到闻乐的电话,其实今天是他轮休的日子,他并不需要回队里,但一是他昨晚已经通知同事将闻乐的报警记录调出,并把她遇劫的地点加入重点巡查范围,全市警力是联网行动的,他想跟进一下情况。二是闻乐昨夜留宿在他家,他不想一直待在家里等她醒来,然后面对与她一同出现在早餐桌上的尴尬。
他不想与闻乐有太多的接触,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铃声响起,郑回正坐在他对面写报告,电话里头的女声才传出来,郑回的耳朵就立刻直了起来,手里的笔也停了。
方远站起来往外走,扔了句:“写你的报告。”
郑回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坏笑。
方远站在走廊里才回答闻乐:“什么事?”
闻乐说已经回到公寓,还说多谢他昨天的照顾。
方远答她:“不用谢。”
一个字都没有多。
闻乐并不气馁,她早已习惯了方远的行事风格。
别人可能觉得那是冷淡,在她看来,反而更有魅力。
闻乐知道自己投入太快,实在不够矜持,但矜持能够让她看到方远的另一面吗?闻乐现在一闭眼,都能看到昏黄灯光下方远低头煮面的背影。
还有今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方远已经走了,桌上给她留了早饭,豆浆油条,明显是一早他去买的。一张字条放在边上,下面居然还压了两百块钱,纸条上告诉她他上班去了,让她自己吃早饭。
他没提那两百块钱,闻乐猜测那是让她打车离开的钱,方远太负责任,她是他搭救回家的,他就会替她想好一切。
那些擦伤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已经毫无痛感,闻乐在桌子边上坐下,一口豆浆一口油条,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
方远字如其人,字形方正,笔画刚硬,简简单单一句话,很有些力透纸背的味道。
她吃完油条伸了个懒腰,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感觉十分舒适。
闻乐简直有回到小时候的错觉,她和闻喜起床以后什么都不用想,只管睡眼惺忪坐到桌前,桌上自有老妈留好的早餐,爸爸是常年在外头做生意的,如果回来,那早餐就会吃得更丰盛一点。有时候爸爸早出晚归来不及见到她们俩,餐桌上还会留两个红包,压在一张“好好学习”的纸条下头,无论多少都是她们的惊喜。
闻乐十二岁离家到上海读书,和姐姐一样入住寄宿学校,从此学会独立,与之相比,在父母身边的日子真是太过美好,一直都让她念念不忘。
没想到是方远让她重温过去。
闻乐将那张纸条折起来,珍而重之地放进自己的皮夹夹层里。而后收拾碗筷进厨房,仔细洗过擦干倒扣在水槽边上,一双筷子也工工整整地放在碗边。
临走的时候她环顾整个屋子,方远家里布置简单,虽然没有到四壁皆空的地步,但也没几件家具可供参观。她很想进他的卧室看一眼,但那扇门是关着的。
闻乐挣扎了一分钟,最后放弃了。
她跟自己说,她一定会有机会再来这里的。
闻乐在电话里继续问:“晚上有时间吗?”
方远有一秒没作声,他实在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但闻乐接着说:“我把你的t恤和运动裤都洗好烘干了,送过去给你好吗?”
方远一愣:“你带走了我的衣服?”
闻乐不好意思地说:“是我穿走的,我的裙子破了,而且很脏。”
方远想说算了,但闻乐刚才说的是她已经把衣服洗好烘干,他再说不要,未免不近人情。
他想一想,答她:“你昨天受了伤,今天还是多休息,别跑了,我自己过去拿。”说完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我能走开的时间不确定,到时联系吧。”
闻乐顿时惊喜:“你会过来?好啊,我一直在,你什么时候来都没关系,我等你。”
闻乐欢快的声音让方远立刻就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来了,又不能收回,最后只能说了句:“好,那到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