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方远只回答了两个字,又看了一眼仍闭着眼睛的闻喜,“你声音轻一点,那人说了什么没有?”
“没事,医生说是乙醚麻醉,醒了就好了。”
“我说了轻一点,这儿是医院。”
郑回翻了个白眼,尽力把声音压低,但他天生大嗓门,效果实在不怎么样。
“问完了,人是从广东过来的,说是拿钱办事,不知道老板是谁。不过我想你大概心里有数吧。”
方远皱起眉头,可能是因为脸上的擦伤,他现在所有的表情都带着些让郑回陌生的凶狠。
“等我回局里再问。”
郑回龇牙:“你这样就别回去现眼了,郑泽明的案子得下个月开庭,汪局批了小喜的证人保护名额,让我来问你怎么安排,是往小武店里派人还是给她另找地方?”
方远想一想:“等她醒了再说。”
郑回看表:“你回去休息吧,这都一晚上了,我守着就行,小武也在外头呢,就是不肯走,你和他一起回去。”
“不用,我不累,你把小武送回去。”
郑回还要再开口,方远已经身子背过去了,他没辙地站起来,嘟囔着又说:“我知道小喜是你救出来的,不过她也不是个三岁孩子了,你别把她看得跟自己崽儿那样行不?你看你那样,老母鸡似的。”
方远根本没理他,郑回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海潮还不知道这事儿吧?”
方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告诫:“你别多嘴,我不想她担心。”
郑回挠挠头发:“不知道汪局告诉她没,不过她迟早要来找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方远点头,郑回就走了。
方远对着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走回床边。
他坐下来,垂眼,对上闻喜的目光。
闻喜用了许久才想明白前因后果,还是在方远与郑回谈话的提醒下。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方远受伤的脸。
那不是梦,他不说她也知道,为了救她,他差一点就死了。
闻喜嘴唇颤抖,方远只当她害怕,低下头温和地对她说话。
“已经没事了。”
她不说话,只是抬手摸索自己的脖子。
“你找什么?”他问。
闻喜已经摸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她拽着那根红线,把那块黑色的长生牌扯出来,小小的木牌带着她的体温,她放开它,再把手按在他的脸上。
她很轻很轻地抚摸他的脸,然后是他被包起来的那只手,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泪盈于睫。
再没有人比他更重要,但她差一点就失去他了。
是她给他带来危险,如果他有事,她百死莫赎。
方远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只剩下闻喜。
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他一次又一次地从危险边缘将她拉回来,代价一次大过一次,但是没有她,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
她的皮肤很冷,嘴唇毫无血色。
他想温暖她,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嘴唇。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藏进自己身体里,为她抵御这世上的一切伤害。
有人在敲门,砰砰的,方远猛地站起来走向门口,门开了,外面站着面色青白的汪海潮。
她猛地抱住他,用了死力气,勒得他肋骨发疼,他听到她语无伦次的声音。
“爸爸说……他不让我来,我是跑过来的,我一定要来。”
她的头发凌乱,气息断续,虽然面色青白,但额头上都是汗。
汪家到现在住的老房子,离市立医院不算太远,开车也就十五分钟,但天才擦亮的时候跑过来……她一定是吓坏了。
海潮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他能够感觉到她在发抖,他知道自己应该安慰她,但他垂在身侧的手石头那样沉重。
倒是汪海潮,一把抓住他被包住的那只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哇”一声哭了出来。
汪海潮从八岁开始哭起来就是一个模样,一张嘴张得大大的,两只手攒成拳头,他看到她哭,多年来的习惯就回来了,立刻伸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哄劝。
“真的没事,一点擦伤,是医生小题大做。”
汪海潮哭得更厉害了,她用手背捂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才,才不是,郑回说你骨,骨头都断了。”
方远怔一下:“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