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杜夜宸垂下眼睫, 温吞地道：“我并无火气，只是她小肚鸡肠，故意同我闹。”
阿宝急了：“那您也多担待些呀！不、不是都说, 大老爷们儿都得哄哄姑娘家, 这叫什么士什么度来着？”
“绅士风度。”杜夜宸拍了拍阿宝的头。
见杜夜宸不再言语，阿宝便也不多说了，免得惹他烦心，火上浇油。
这时, 阿宝嗅到一股浓浊的鱼蟹腥味, 问道：“杜爷买了什么？”
杜夜宸淡淡道：“大闸蟹。”
阿宝记得尹颜最爱吃蟹, 这是杜夜宸示弱的意思。他当即欢呼一声，拍手叫好：“对，尹姐姐爱吃这个！”
杜夜宸见状，心裏头顿觉不是滋味。
家中衣食住行，样样都是他操持，没人念着他的好, 半大的小子们反倒全都被尹颜笼络了。
他出钱出力，活似个保姆, 那女子只要几句甜言蜜语, 就能独揽家中大权。
真要说的话，好似主外的是尹颜, 他才是家庭主妇一般主内的存在了。
杜夜宸皱眉, 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取来猪板油，细切成匀称的小丁，放在一旁备用。
再拿黄杨木槌敲打蟹壳, 致使蟹肉松散，这时拿小银钩将其小心剔出。黄澄澄的蟹油混合白花花的蟹肉, 盛满了薄薄一小白瓷碟子，好似一座红枫满地的小山丘。
杜夜宸把猪肉丁掺入蟹肉裏，手上技法精细熟稔，绵绵地旋着肉馅儿，待蟹肉和猪肉完美融合，他再取拿高汤浸泡好的糯米以及烧麦蒸皮，一个个填进去。
杜夜宸知晓，尹颜心裏头火气重，饭菜是铁定不吃了，既如此，就蒸些有肉有米有面的蟹肉烧麦。足够垫肚子，又合乎她口味。
待笼屉裏的小巧玲珑蟹黄烧麦熟了，他拿筷子，把滋滋冒油的烧麦逐一夹到碗裏，摆在梨花木雕托盘裏，再放上一杯温好的水。
正巧尹玉下学了，嗅到香味，凑上来：“杜先生，忙啥呢？”
来得正好。
杜夜宸指尖敲了敲托盘：“端给你姐。”
“好嘞！”杜夜宸平素会给尹玉零花钱，虽说嘴上不显热情，可也将他当成身边小孩一样纵容。
尹玉和他姐一个脾气，见钱眼开。
谁给钱，他就亲近谁，没点骨气。
因此，对于杜夜宸这种衣食父母，他自然是乐得为他跑腿。
尹玉这两天也知道尹颜在闹脾气，可他和阿宝不一样，他觉得姑娘家嘛，哪个不爱生气？成天矫揉造作才是真女人。看来他姐很是把杜夜宸放心上，这才相处没多久，都和人使小脾气博关註了。
他还把这一套说法讲给阿宝听，惹得小孩连连摇头：“大哥，你真是和尹姐姐一块儿长大的吗？我怎么觉得尹姐姐不是你说的这个脾气？”
尹玉嗤笑一声，眼高于顶，嘚瑟：“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女人的心思，我这种有经验的男人，才事事精通！”
幸好这番话没给尹颜听着，不然估计他又得挨一顿胖揍。
尹玉奉命，把托盘端到楼上，喊：“姐，开门，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尹颜睡了一整天，整个人昏昏沈沈的，不想开腔讲话：“不吃。”
尹颜不吃，那尹玉完不成任务啊！要是东西没送到，他还怎么和杜夜宸讨赏去？
“就算不吃……”尹玉眼珠子骨碌碌转，“那你不想见见你心爱的弟弟我吗？”
尹颜闻言，在屋内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见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姐，我可告诉你！你甭管见我干啥，你就给我开个门成不？不给开啊……那、那我明儿就逃学！”
这小子还会威胁她了？
尹颜冷笑一声，起身开门，给了尹玉一记爆栗。
尹玉哎哟直叫唤，忙把手裏的托盘往前一推，松手逃离。
东西给到了，他功成身退，可以和杜夜宸拿赏钱了。
而尹颜下意识接过递来的物件，没让手托食案翻在地上。
她看着这一整盘热气腾腾的烧麦，不用说也知是谁蒸的。
尹颜呶呶嘴，骂道：“虚情假意！”
说是这样说，她又伸手，捏了一个烧麦往唇边递。鲜香糯米与单薄面皮完美贴合，而蟹油早已渗入了烧麦裏，蟹肉的绵沙混合了猪板油丁的酥烂，软润合度，把馅料的口感变得更为覆杂，一咬就是满嘴油。
尹颜虽生杜夜宸的气，可不得不说，他在照顾人方面确实没话说。
本也不是她的什么人，还能顾忌她的衣食住行，处处提点关照，已经比陌生人强上不少了。
思及至此，尹颜也就不再闹了。
她吃饱喝足，又把吃剩下的用具端到楼下洗干凈。
一整日闷在屋子裏，衣服都要起味了。
屋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催得人困意十足。
尹颜拿来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她身上还有伤，不能泡澡淋浴，只能拿帕子小心擦洗。
岂料刚褪下衣物，关上浴室门。
一道惊雷响起，屋内的点灯泡应声熄灭。
四周漆黑一片，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尹颜失声叫了一句。
没过多久，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原是杜夜宸来了。
尹颜惊魂未定，颤巍巍问了句：“有事？”
隔着门，杜夜宸犹豫着道：“方才听得你惊呼，以为你有事……”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尹颜忽然起了坏心，她噙笑：“杜夜宸，你是怕我出事，这才马不停蹄赶来？”
杜夜宸哪裏不懂她话裏话外的戏谑，一时间静默下来，并不作答。
他傲气，她却不愿饶他。
暮色沈沈，尹颜在黑暗裏，又开口问了句：“杜夜宸，你强留我在身边，真的只是为了利用我吗？”
尹颜的声线似鬼魅，足够撩人，足够诱惑。
她在暗处，又低语了一句：“还是说……你对我，实则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喜欢，故而机关算尽，不让我逃离？”
尹颜是有意撩拨人，还是无意暧昧发问，已经不重要了。
若是往常，杜夜宸可以当机立断反驳一句，偏生这一次，他如鲠在喉，没能立刻应声。
见状，尹颜隔门轻轻地笑：“杜先生，这可不像你。按照你往常的性子，若你无意，你会立时辩驳。如今踌躇不前的模样，反倒让我以为，你是真属意我了。”
听得这话，杜夜宸抿唇，低语一句：“是尹小姐误会了，我对你并无兴致。”
“是吗？”尹颜娇滴滴地问。
“嗯。”杜夜宸轻描淡写作答，“浴室裏的灯熄了，许是灯丝熔断了。你快些收拾妥当回房吧，这裏交由我处理。”
“好。”见他不愿再聊，尹颜也意兴阑珊。
她隔门听着动静，知晓杜夜宸要走。
尹颜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唤住t他：“杜先生，你等一等。”
杜夜宸难得好脾气，止住了脚步，背对着浴室的毛玻璃门，问：“还有事？”
尹颜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开口：“方才犹豫的那一秒钟，你在想什么？”
那一秒，为何杜夜宸寂静无声，不能立刻反驳她的戏言？他究竟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在思索他究竟对尹颜有没有那么若有似无的星点私情？
尹颜话裏话外全是机锋与圈套，杜夜宸不蠢，不会受她摆布。
于是，杜夜宸敷衍了事，说了声：“只是在想，如何答话，能教你死心。避免你下回再胡言乱语，同我纠缠。”
他这话说得狠厉，将尹颜的无尽情丝斩断得七七八八。
尹颜觉得没劲极了，撅嘴，不再说话。
不过转念一想，将“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作为人生准则奉行的杜夜宸，何时有过说话这般不留余地的时候？他分明是被她逼急了，这才穷图匕见，同她撕破脸。
这样思忖，尹颜又觉得此人非常有意思。
她勾了勾唇角，就着热水，不动声色擦凈了身子，换上柔软的衣缎。
翌日，秋高气爽。尹颜也分辨不清如今算是凛冽隆冬还是秋末初寒，总之她嫌冷，连高跟鞋都垫了皮草鞋底，踩上去一派暖融融的。
尹颜看着很懂养生保暖，外出的包裏，还备着枸杞红枣茶，奈何她还是日日穿一件开叉旗袍，在冷天裏，露出雪白大腿受冻。
杜夜宸对她的言行举止很是费解，忍不住问：“你既怕冷，又为何穿得这样单薄？”
尹颜翻了个白眼：“若为了保暖而毁我俏丽形象，那是万万不能的。在不耽搁我扮俊的情况下，稍稍打点一些，尚可接受。”
“你所指的打扮，就是在鞋裏加厚胆鞋垫？”
“不止呢！”尹颜神秘兮兮地道，“我还往前胸、后腰均垫了点毛底子，既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又不至于让我受风。怎么样？巧妙吧？”
这女人同他说这个，是真不拿他当外人。
杜夜宸嘴角一抽，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好半晌，他客套地夸讚：“是……有几分小聪明。不过，这样一来，你身上布置不全是假的了吗？”
尹颜看着男人，眨眨眼，极为真诚地道：“可我的漂亮脸蛋，是真天生的呀！”
“……”杜夜宸如鲠在喉，欲言又止。
不知他沈默了多久，缓慢开腔：“你也就脸皮厚这一点，是与生俱来就有的了。”
尹颜才不想和杜夜宸掰扯，反正这厮不懂女子的扮相，和他解释，等同于对牛弹琴。
他们还要继续调查郑先生的下落，从上次杜夜宸打探到的情报来看，歌女柳如眉确实是认识郑先生的，不过她一副讳莫如深的架势，让这事又多了几分扑朔迷离的意味。
杜夜宸打听到柳如眉住在青峰寓所，他花钱买通了看守大门的保安人员，让这人特别关註柳如眉小姐，并将她丢清道夫的日用垃圾划分出来，带给杜夜宸。
对方以为杜夜宸是柳如眉的狂热歌迷，长得人模人样，竟是个神经病，连人用过的废品都要带回家中收藏。
虽说这些垃圾即便不给杜夜宸也是要丢的，可保安良心尚存，怕有后患，不愿帮忙。最终还是杜夜宸出资十块银元，摆平了此事。保安两个月的工资合计都没十块，他心动了。大不了他拿钱当差以后就辞去工作，反正附近寓所多，到处有老板撬他墻角，请他帮着看门。
尹颜眼睛都看直了，酸不溜丢地道：“十块呀？你要早说给这数，我喊阿玉去捡垃圾养我呀！”
杜夜宸没想到她为了钱能这样坑弟弟，顿时语塞。
小半个月后，杜夜宸收到保安亲力亲为捡来的几袋垃圾，为了拿到杜夜宸给的尾款，他还沾沾自喜描述了一番，是如何热络同柳如眉接触，获得帮她丢废品的特权。
尹颜一听，感嘆：“世人可真是为钱疯魔，几块大洋就逼疯了一个。”
尹玉深以为然点点头。
杜夜宸听声儿，同情地看了尹玉一眼，没忍住说出口：“你姐也不差，此前为了钱财，还想招你当清道夫，轰你出门拾荒的。”
尹玉人都傻了，纳闷地看了尹颜一眼。
尹颜做贼心虚，没敢出声，只推搡了尹玉一把：“小孩子家家莫问这么多，赶紧翻垃圾袋吧！”
到最后，两个大人不愿动手，都花钱消灾，各给了尹玉一块大洋，雇他分类垃圾。
说来也怪，柳如眉的袋裏全是日用品，没半点吃食。化妆打扮她最在行，用了不少脂粉盒子和香水。
尹颜道：“想来是人家每日都有金主要应酬，一日三餐自然不在家裏头吃了！”
说话间，尹玉又翻检出两个巴掌大的小坛子，他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对尹颜道：“她不是有名的歌女吗？大鱼大肉吃不惯啊？还吃这种腌制的萝卜菜头？”
“可能是自小就有的口味，大了也好这一口呗！”
姐弟俩讨论得热火朝天，阿宝则乖巧地托腮旁听。
杜夜宸不搭理他们讲话，反倒是从旁侧摸出一张被揉成团的封条：“这字条上写了‘给闺女眉眉’。”
尹颜接过字条，往坛子上方比划了一下痕迹，那字条后头还有干涸了的浆糊，像是从坛子上撕下来的，盖子上还留有破碎的字条残痕。
尹颜惊讶地道：“不对啊，我记得柳如眉的爹妈都是当文官的，早年就死了，故而她一个官家小女才沦落到玫瑰舞厅做歌女。她一直对外说是孤女，也没听谁讲起过，她有养父母呀？既如此……这爸妈，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杜夜宸翻检了那几个酱菜坛子，玩味地道：“裏头的残留的酱汁尚且湿润，估计是近日才吃完的。送腌菜的长辈倒也有点意思，故意带这种半大不小的缸子来，吃完一坛再送一坛，这才个把月已经三坛了。”
闻言，尹颜若有所思地颔首：“看来柳如眉这父母亲很是疼爱她呀！若能以送腌菜的名义见她，那不得少装一些腌菜，多跑几回腿？不过，即便我们知晓这一点，又有何用？”
“大大的有用。”杜夜宸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垃圾袋，打了个哑谜，不愿再多做解释。
尹玉旁听半天，插了句嘴：“哦，我明白杜先生的意思了！”
尹颜斜了他一眼，问：“你又懂什么了？”
尹玉得意洋洋：“杜先生这是想投桃报李，知道那个柳如眉爱吃腌菜，所以打算多买几坛送过去。他此举犹如人亲生父母那般亲昵，柳如眉小姐可不待他青睐有加？”
尹玉还以为杜夜宸是想泡柳如眉，当即上下逡巡尹颜外貌：“姐，你的正室地位危矣！杜先生都打算找小的了！”
说完，尹颜大义灭亲，抬臂勒了尹玉的脖子。她冷哼一声，发狠了摇晃人，并对杜夜宸尴尬笑道：“小孩自小没家教，没人管，让杜先生见笑了。”
杜夜宸摇头：“无碍……你我单身男女共处一屋，惹来风言风语倒也正常。”
正常个大鬼头！尹颜剜了他一记，继续调教尹玉去了。
刚被尹颜揍完的尹玉知晓，他这话不是戳自家姐姐的心肝吗？怪道她当众动手！不过哪个男人不爱温柔体贴的小女人？他姐还在杜夜宸面前彰显凶相，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不过经此一打岔，尹玉倒是老实了。
听得一出戏的阿宝悠悠然嘆了一口气，对尹玉道：“大哥，你不要再说了。杜爷和尹姐姐不是那种关系。”
阿宝是难得的知情人，他知道杜夜宸此前和尹颜的初次会面不甚愉快。而杜夜宸接近尹颜，也是有自身目的的。
虽说阿宝也对杜夜宸这个人不甚了解，不过他知道杜爷没有坏心，至少不会平白无故伤人性命。
只是他接近尹颜确实动机不纯，尹颜又不是傻子，怎可能对这样的豺狼先生芳心暗许呢？
阿宝年纪轻轻都能呛尹玉，他作为老大哥，更不爽了。
他朝阿宝挤眉弄眼，小声嘀咕：“怎么不是了？你想想，要不是爱慕一个女子，哪个男人会囚她、困她、将她绑在身边，且锦衣玉食娇养着她？假如这都不是爱情，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爱情？！”
此言一出，阿宝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样说来，好像也是哦……难不成杜爷真的喜欢尹颜？爱而不得，所以出此下策t？
那他可真不会追女孩子……
杜夜宸约尹颜，明日一早就去青峰寓所外蹲点。
尹颜不解，问：“要蹲谁？”
杜夜宸道：“柳如眉的父母。她既不足一月就能食几坛酱菜，那么每个月，定然有人给她送吃食。”
尹颜恍然大悟，点头：“确实呢。不过为何不在玫瑰舞厅后门等那个人，反倒选择寓所？”
“若是她在舞厅附近收的吃食，她有父母送东西的消息早就传开了，缘何时至今日还有人说她是无依无靠的孤女？故而，她定然不会在玫瑰舞厅同人碰面。咱们先去寓所蹲人，若没寻到人，再从长计议，跟踪她日常轨迹。”
尹颜懂了，杜夜宸是打算打持久战了。不过这手段是真下作，什么法子都用，几乎是无孔不入。
尹颜竖起大拇指，夸讚：“杜先生，你好卑鄙哦！”
她话音刚落，杜夜宸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
良久，杜夜宸艰涩地答：“你这句，好似并不是嘉许旁人的话。”
罢了，他不稀得和她计较，不然要聊个没完没了了。
杜夜宸回房后，阿宝忽然从黑暗中探头探脑钻出来。
尹颜见状便知，他是故意避开杜夜宸，掩人耳目来寻她的。有什么事，会让阿宝瞒着杜夜宸呢？
尹颜兴致盎然地问：“怎么了？”
阿宝今儿受了尹玉的提点，总算知道杜夜宸和尹颜的关系为何这般别扭了。
杜爷是个收养他的好人，因此阿宝想要推波助澜帮他一把。
于是乎，阿宝深吸一口气：“尹姐姐，你别怪杜爷冷漠。”
“嗯？”尹颜不明就裏，轻轻哼出一声，询问。
阿宝绞着手指：“他只是……爱在心口难开。”
噗哈哈哈哈。
尹颜要被阿宝的话笑掉大牙，与此同时，刚热完羊奶、想要分受伤的尹颜一杯同食的杜夜宸，听得这话，足下一个趑趄，险些跌倒。
杜夜宸黑着脸，自暗处走来。
他将羊奶杯子递给尹颜，阴沈着拎起胡言乱语的小孩，回了房间。
“嗳，可别打阿宝！”尹颜娇声唤道。
杜夜宸身形一顿，答：“杜某没有家暴的习性。”
有他这话，尹颜也就放心了。
她关上房门，靠到床头。
尹颜捧着那一杯羊奶，感受自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脉脉温热，不由自主勾起了唇角。
杜夜宸会喜欢她？尹颜是真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