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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崇推开问询室的门时临时被柳至秦叫来旁听的袁昊刚刚拖开椅子坐下。
柳至秦微拧着眉“怎么不再睡会儿?”
这间问询室不大细小的抽泣也显得响亮刺耳。花崇看了看对面哭泣的妇人与不断安慰她的男子将那句“被吵醒了”咽回去只说:“我过来看看。”
“那我回去了?”袁昊站起来想把椅子让给花崇。
“你坐。”花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刚起来站一会儿醒神。”
“我还得回去盯着监控我们技侦组部加班呢!”袁昊说着就往门口走“你家小柳哥拖我来给他当记录员你来了我就回去了。”
你家……
简单的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好像起了化学反应。花崇下意识看了柳至秦一眼见柳至秦也正看着自己。
下一秒两人默契地别开视线。
袁昊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掀起的风波说完就走了关门关得干脆利落。
花崇坐下未与柳至秦交流看向刚刚经受丧女之痛的夫妇。
女人面相年轻不太像9岁孩子的母亲但此时头发蓬乱神色憔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即便男人一直低声安抚仍是平静不下来。
与女人相比男人镇定得多虽然脸上也流露出些许悲伤但情绪似乎并不浓烈。
比起痛失爱女他看上去更关心妻子的状态。
这倒是不奇怪因为他只是王湘美的继父而不是亲生父亲。
柳至秦将一个文件夹推到右边花崇翻开快速浏览。
女人叫王佳妹2岁函省吕镇人未婚数年前带着女儿王湘美来到洛城打拼目前在富康区灿华服装批发市场做生意。
男人叫仇罕35岁洛城本地人离异无子在灿华服装批发市场旁边的住宅小区开了一家茶馆。
花崇视线落在王佳妹的年龄上。
她今年才2岁而王湘美9岁也就是说她19岁时已经生下了王湘美而孩子的父亲并未与她结婚。她以未婚母亲的身份将王湘美拉扯大王湘美却突然失踪被人发现时已经离世4天。
至于这个叫做仇罕的男人……
花崇抬起头正好对上仇罕的目光。
仇罕其貌不扬不帅但也没丑到哪里去稍微有些发福但好在头发还没有过于稀少。不过与娇小漂亮的王佳妹坐在一起单看相貌的话给人一种“不相配”的感觉。
被重案组的刑警盯着仇罕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他怔了片刻显然不知道花崇手上的文件夹里放着他与王佳妹的资料略显忐忑地解释道:“其实我不是湘美的父亲我今天是陪佳妹过来的。我我们本来打算下个月领证……”
王佳妹抽泣的声音突然大了些。
或许是带在身上的餐巾纸用完了仇罕从衣兜里扯出一叠折好的卷筒纸低声说:“佳妹警察们看着呢他们要帮我们找杀害湘美的凶手你快别哭了。”
让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不要哭泣未免过于不近人情。柳至秦叹了口气拿出一包餐巾纸放在王佳妹面前。
仇罕忙不迭地说:“谢谢谢谢!”
花崇看了看派出所的报警记录问:“你们是月26号晚上发现王湘美失踪?最后一次看到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王佳妹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是泪水。
仇罕一手扶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松握成拳头搭在桌上“我最后一次看到湘美是26号下午3点左右。那天上午湘美去上了个数学补习班下午放假。中午我到补习学校把湘美接回来在茶馆吃了饭——对了我是开茶馆的佳妹在做服装生意服装店很忙商场里空气也不太流通湘美放学后一般是到我的茶馆里来做作业。”
“茶馆就是那种打麻将玩扑克的茶馆?”柳至秦问。
仇罕尴尬地点点头“但我们那里不是聚众赌博街道派出所会定期检查的。我我那儿是合规的。”
现在的麻将馆都打着“茶馆”的招牌其中不乏大额赌博的局。但重案组没有精力管赌博的事顶多等案子侦破后通知分局去查一趟。
柳至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说:“你把王湘美接到茶馆之后到她失踪之前茶馆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仇罕说:“我那个茶馆是在居民楼的一楼一共两套房子左边的很吵闹右边的下午人少相对安静一些。湘美在右边那户看小人书2点多的时候来找我要钱出去买了两包零食。”
“她出去之后回来过吗?”花崇问。
“回来过又坐在老位置继续看她的小人书。3点多时来了一拨客人左边的房子摆不下麻将桌了我就在右边的房子加了几张桌子那时湘美都还在但是我4点多过去收台钱时她已经不见了。”
这时王佳妹哭得更加厉害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仇罕似乎既尴尬又内疚“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好湘美都是我的错!”
“茶馆装有摄像头吧?”花崇说:“一会儿我们的技侦队员会过去你把当天的监控调出来。”
“这……”仇罕一脸为难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柳至秦蹙眉“难道你没有安装摄像头?”
“装了装了!只是……”仇罕重重地叹了口气“只是右边那间房子的摄像头上个月坏了我一直没有更换。”
“摄像头7月损坏到了月底你还没有更换?”花崇神色一肃冷冷地看着仇罕。
在很多涉及儿童的案子里孩子之所以会被拐卖、被伤害甚至于被杀害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父母失职。
当需要警察出马时绝大部分伤害其实已经发生。警察能做的有时只有抓到伤害孩子的人却没有办法抹除已经发生的伤害。
刚才当仇罕说接王湘美到茶馆吃饭、写作业、看书时花崇就感到十分不快。
茶馆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打牌混时间的地方。说得难听一些那是很多无所事事、不求上进之人逃避现实的老巢。只需交纳几块十几块的台钱泡一杯劣质浓茶就能在茶馆打上半天麻将消磨半天光阴。这种开在住宅小区里的茶馆哪一个不是骂声震天、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王湘美一个9岁的小姑娘在那里做得了什么作业?看得了什么书?
她身处的环境比陈韵家的通宵烧烤店还要糟糕。
而现在仇罕居然说房间里的摄像头坏了一个月没有更换!
仇罕被花崇看得犯怵急忙为自己辩解:“其其实我的茶馆开了好好几年一直没有出过事大家都很自觉。摄像头不便宜而且换起来很麻烦。内什么暑假湘美上了不少补习班花了挺多钱……我我就想等过阵子手头宽裕一些了再换摄像头。反正我平时也在茶馆里看着……”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柳至秦的目光变得像看甄勤时一样漠然。
王湘美的这位准继父居然将不换摄像头的错推到了王湘美身上!
——不是我不想换摄像头但是报补习班也很花钱啊!
花崇胸中起了一团火却又不得不按捺下去。眼前这对不称职的父母身上或许存在侦破案件的线索人际关系排查必须从他们处开始。
他问:“王湘美最近半年有没有回家说过发生在身边的不太正常的事?例如被人跟踪尾随被陌生人搭讪?或者她在学校和家中的表现有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仇罕看了看王佳妹小声唤道:“佳妹?”
花崇一看便知仇罕根本不关心王湘美他对发生在王湘美周围的事一无所知也难怪王湘美突然从茶馆消失他却要等到收台钱时才能发现。
王佳妹擦掉眼泪眼神发木似乎仍然未从失去女儿的悲恸中走出来。
花崇没有催促“你认真想一想我们就在外面你想起来了愿意说了我们再聊。”
说着他瞥了仇罕一眼又道:“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将‘凶手’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