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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与镇位于洛城与羡城之前离羡城更近但受洛城管辖。
这种小镇有一些特点——极易被忽视管理较为混乱经济发展水平偏低。在洛城管辖的所有乡镇里楚与镇的人均收入排在末尾。
花崇无法在洛观村坐着等曲值的调查结果索性向柳至秦交待一番后再次跟陈争申请直升机以最快速度赶到楚与镇亲自查邹鸣过去的经历。
曲值已经在镇南的富心福利院等待神色凝重:“我打听过了这个福利院是五年前在老孤儿院的基础上重建的位置一样院舍一样但管理人员换了一批。他们这里只存有邹鸣被邹媚领养的记录没有邹鸣被送到老孤儿院的记录。”
花崇快步往前走脸色不太好看但不像曲值那么着急“记录没有但记得的人总有。就算管理人员换了这些人不认识邹鸣但他们认识的人里总有人曾经在老孤儿院工作。别忘了这种小地方最讲究‘人际关系’工作、办事没一样逃得开‘关系’两个字。邹鸣11岁才被领养领养他的人又是名三十来岁的单身女性这种事在小范围内具有很高的话题性一些知情者可能忘了但你点一下对方说不定就能想起来。”
曲值想了想的确是这个理。人们很容易忘记一对夫妇收养一个三、四岁小孩的事因为它太平常了不值得拿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人们普遍倾向于记得一名年纪不大的单身女性收养了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因为它看上去不那么“正常”。
富心福利院的现任院长姓辛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之前面对曲值时东拉西扯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到重点上。花崇到了之后一句废话都不说也不跟她瞎客套亮证件提要求中间连让她套近乎、和稀泥的机会都没有。
辛院长愣了几秒只得抱出一撂资料一边翻阅一边摇头“我这里只能查到邹鸣以前叫米皓大米的米皓月的皓别的实在不知道了。你们是市局的警察可能不太清楚楚与镇的情况——我们这儿不比你们主城主城整个社会福利体系基本上算是完善的但我们这边前些年可以说是一团糟。蜜蜂孤儿院的事你们听说过吧?那个院长是个人贩子害了几十个可怜的孩子。一个孤儿院如此其他的孤儿院好得到哪里去?”
花崇点头。这事他有耳闻但了解得不深。只知道蜜蜂孤儿院表面上是接纳无父母小孩的社会福利机构实际上从事人口买卖、儿童色丨情。院长与基层官员相勾结其势力在楚与镇及周边盘根错节。后来有外地记者前去孤儿院卧底调查才彻底揭露了其中的阴暗与龌龊。事情曝光后整个洛城乃至函省都开始下大力气整治福利机构大量没有资质或者不合格的孤儿院被处理。
“我们富心福利院是在统一整治之后建立的前身星星孤儿院的院长也有问题卖了几个孩子我听说警察到现在都没有抓到他。”辛院长摇摇头“这个邹鸣的来历我确实没办法告诉你们。连我都不知道的事其他老师就更不知道了。”
“你肯定认识几个星星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花崇毫不含糊直视着辛院长的眼。
“这个……”辛院长别开眼犹豫了一会儿似是有些受不了花崇的逼视只好道:“认识倒是认识但他们……”
“联系方式给我。”花崇说。
从富心福利院离开时花崇手里拿着一张写有三串姓名电话地址的纸。
曲值说:“这个辛院长我之前问她她还跟我打太极说什么谁都不认识。你一来她就什么都说了。”
“碰到这种群众你就别用‘疑问句’跟她交流。”花崇说:“你问她知不知道她当然说不知道。对他们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命关天’他们不管‘祸从口出’这道理倒是比谁都明白。”
曲值这几日带着部分重案组成员和整个刑侦一组四处奔波查案眼里布满红血丝声音也有些沙哑都快累出毛病了没工夫跟花崇开玩笑只得虚虚抱了个拳。
辛院长一共说了三个人一名当年的义工一名司机一名老师。义工和司机在星星孤儿院待的时间不算长知道的事情有限只记得米皓被一个“漂亮女人”接走的事。司机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光棍喝了些酒说起“米皓”、“女人”时还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
“人类是不是天生对异性之间的八卦感兴趣?”曲值抱怨道:“那时邹鸣才11岁妥妥的未成年他们也‘想象’得下去妈的老子真觉得有点儿恶心。”
“忍着没时间给你恶心。”花崇将曲值从洛城开来的警车停在一处阴暗逼仄的巷口“下车徐晓琳的家到了。”
徐晓琳五十多岁了住在楚与镇一个半旧不新的院子里正是辛院长写在纸上的第三个人也是最有可能了解米皓的人。
她年轻时丧夫无儿无女在星星孤儿院工作了十来年后来孤儿院被取缔她丢了工作便给人家当钟点工独自生活至今。
显然在花崇和曲值赶到之前她已经接到了辛院长的电话知道两名刑警的来意。
“米皓这个孩子我有印象。”她将两人请到灯光昏暗的屋里用看上去不太干净的玻璃杯泡了茶“当时有个女的来领养他院里还风言风语传了好一阵。我们都以为她想领养一个小姑娘结果她偏要领养一个半大男孩。你说这不是给人留话柄吗?”
花崇坐在老旧的沙发上不关心邹媚的举动是不是给旁人留话柄——事实上对一些闲得无聊的人来说别人不管做什么都有可能留下所谓的“话柄”。这些人从来不明白别人的生活与自己无关。
“邹媚领养米皓的时候有没有说过选择米皓的原因?”花崇问。
“我想想。”徐晓琳低下头思索了片刻“噢她说她平时工作忙太小的孩子怕照顾不好女孩呢怕将来被别人害一定要男孩最好是年纪大一些的。这简直是歪理啊女孩怎么就会被人害了?”
花崇皱起眉。
领养女孩怕将来被人害?
邹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领养邹鸣?
可她为什么会觉得女孩将来会被人害?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花崇怔了一下不由得紧紧捏住眉心。
“米皓刚到孤儿院的事你还记得吗?”曲值说:“以前档案管理不完善我们查不到他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被送到孤儿院。”
“这你问对人了。”徐晓琳露出些许得意的表情“有阵子院里人手不够我就帮着记录孩子们的日常生活。米皓是有一年夏天来的穿得破破烂烂像个小乞丐。还好当时气温高如果是冬天他说不定就冻死了。”
“哪一年夏天?”花崇问。
“哪一年我想不起来了不过他来的时候就不小了。不行我得好好想一想。”徐晓琳说着掰起指头半分钟后抬起头“就是被领养走的前一年吧?他没有在院里待太久我记得就只过了一个冬天。”
被领养的前一年?花崇眼色一凛。邹鸣被领养时是11岁这是留存的资料里写明的那么前一年他就是10岁。
邹鸣在这一年的夏天来到楚与镇的星星孤儿院而刘展飞的尸体在同年春天被发现。
再往前推一年正是村小出事、刘旭晨病死的一年。
这一年邹鸣和刘展飞同是9岁!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花崇脑中出现他瞪大双眼眸光极亮额角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
几条光丝一般的线在脑海中穿过、交织迅速结成一张怪异而冰冷的网。
刘旭晨在羡城病死;
范淼、盛飞翔、周良佳是羡城人;
在刘旭晨的死讯传回洛观村之后刘展飞失踪次年被发现死在河里;
刘展飞的遗体没有经过专业尸检仅由村长等人辨别;
身份不明的米皓出现在离羡城不远的楚与镇;
米皓被邹媚领养改名邹鸣;
邹鸣与同学到洛观村旅游莫名其妙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个木雕果盘;
纪念品商店所在的地方是刘旭晨和刘展飞兄弟曾经的家!
花崇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悄然攥紧骨节泛白。
徐晓琳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曲值也相当诧异低声道:“花队?花队?”
花崇猛地回过神目光如剑地看向徐晓琳“把你记得的与米皓有关的事部告诉我!”
徐晓琳大概是没怎么与花崇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一时慌了神哆嗦道:“好好……我这就说。”
据徐晓琳回忆米皓是在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情况下独自来到星星孤儿院。当时孤儿院管理松散只要有小孩来院长就会接收从来不管来历——这也是那时整个楚与镇福利机构的现状。以蜜蜂孤儿院为首不少孤苦无依的孩子在孤儿院被“中转”继而成为供人贩子发财的交易品。米皓年龄虽然不小了但是相貌清秀院长一看就毫不犹豫将他收入院中。
米皓的实际年龄谁也说不准他自称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跟着拾荒者长大完不记得自己亲生父母是谁、家乡是哪里。某一年一直照顾他的拾荒老人去世了他便从邻省一路流浪讨饭走到楚与镇。
在孤儿院安定下来后米皓成了老师们的得力助手。他手脚勤快不说还很会哄年纪小的孩子。院长最初怕兜上麻烦找人调查过他的身世结果什么都查不出来。对方说这小孩儿户口都没上过肯定是被扔掉的孩子。那年头在一些穷乡僻壤小孩被丢弃的事时有发生根本不算怪事。院长一天操心的事情多这事后来便不了了之。
再之后米皓便被邹媚领养改名邹鸣。
有关孤儿落户政策的实施一个地方一个样只要关系到位很多程序都会被简化。花崇了解其中的猫腻告别徐晓琳后道:“邹鸣说不定是在撒谎。”
曲值不像张贸那样没经验听徐晓琳说完就明白邹鸣可能有问题。他的年龄、经历都是自己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出来的根本没有谁能够证实。
“邹媚可能也不简单。”花崇点了根烟把打火机和烟盒抛给曲值“她不可能预想不到自己收养一个11岁的男孩会引起非议却执意要这么做。这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
“有的人担心孩子太小收养之后不便照顾这倒是正常。”曲值说“但邹媚的意思是不要女孩因为女孩长大了会被伤害。这种理由太牵强了。”
“女孩女孩……”花崇双眉紧拧低声自语:“伤害……”
曲值一愣头皮突然像过电一般麻起来“花队你是不是想到王湘美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