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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茜神色一变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视线扫向下方“我能有什么秘密?”
“没有最好。”花崇说:“不过如果你有只要你不犯事我对你的秘密也没兴趣。我只对案件有兴趣。穆女士现在有什么想告诉我吗?”
穆茜涂着橘红色口红的唇抿了又抿似乎这才意识到这回面对的警察不像过去一样好应付。犹豫半分钟后她只得开口:“我认识尹子乔三年多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当时工作的酒吧。他那时还挺小不满20岁吧好像。喝了几杯酒之后他就约我上他家里去。我们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炮丨友’关系的。前两年约得比较勤他年轻活儿也不错我还挺喜欢跟他上床。”
曹瀚听不惯“炮丨友”这种词听到一半就咳了起来。
穆茜诧异地看向曹瀚花崇淡淡地提醒道:“继续说。”
“嗯。”穆茜顿了顿“但今年我们差不多断了已经很久没有约过前天他突然找我我还有点奇怪。”
“为什么断?”
“他……他滥丨交。”穆茜说着笑了笑“我自己也不是什么清纯的女人和他也不是恋人关系。他睡多少人都没问题但前提是要戴套我可不希望自己在享受之后染病。其实以前他就经常在酒吧约人不过今年他开始吸大麻。毒瘾和性丨欲一同上脑鬼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戴套。而且我虽然没什么文化还是明白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他自己吸大麻我如果继续跟他睡说不定哪天也会被他带着一起吸。毒品我不想碰最基础的也不想碰我还想多潇洒几年呢。”
“你知道是谁向他售卖大麻吗?”花崇问。
“这我真不知道。”穆茜犹豫了一会儿说:“不过我知道他跟一些长期在酒吧街混的人走得比较近。他是从一个什么镇来的没父母管以前有工作时还有几个钱没工作了就去街上骗钱还找那些人借。我自己也跟这一片儿玩明白那些人不能惹。对了今年初他因为还不上钱被打过一回说什么都不去医院还是我买了一堆药去看他。”
花崇将记事本往前一推“把你记得的名字写下来。”
穆茜握着笔有些不安“这……”
“放心我们会保护证人的安。”花崇说。
穆茜点点头写下四个名字。
花崇拿回记事本扫了一眼递给曹瀚曹瀚将那一页撕下来就起身离开。
“这个人你有印象吗?”花崇从手机里找出李立文的照片摆在桌上。
穆茜拿起一看“这不是那个……那个……”
“他认识他?”
“一时想不起名字了。”穆茜皱眉思索“他挺出名的喜欢在背后骂人嘴特别脏但人很怂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什么‘烂嘴吊’。”
“尹子乔和他有过接触吗?”
“你们怀疑他和尹子乔的死有关?”
花崇不答看着穆茜化着烟熏妆的眼睛。
穆茜很快避开“尹子乔应该知道他毕竟他嘴烂只要经常在酒吧街混或多或少都听过他的名字但他认不认识尹子乔这我就不清楚了。”
“穆茜没有作案时间而且应该没有说谎。尹子乔上一次给她打电话是两个月前两人的联系确实比较少。前天晚上10点40分穆茜进入一家酒吧后就没有再离开直到凌晨2点。酒吧的监控拍到了她。”柳至秦右手托着笔记本上面叠着三个饭盒最顶上居然还放了一碗盛得满满的番茄牛肉汤。
“你这是表演杂技吗?”花崇连忙接过将碗和饭盒挨个摆好打开。三个饭盒里有两个内容一样都是一半米饭、一半肉沫茄子加香菜丸子另一个装着黄豆烧排骨都是热的。
这配置显然是双人套餐米饭各吃各排骨和牛肉汤是“共有食物”。
“这不没有洒吗。”柳至秦笑了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双用纸包着的筷子递给花崇一双甩了甩有点麻的右手准备掰开筷子。
花崇一看就乐了“兰花指翘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柳至秦左手无名指动不了掰筷子只能用拇指和食指其余三根指头往外面别着看起来和兰花指没差。
“那你帮我掰。”柳至秦索性把自己的筷子也递给花崇。
“又没笑你翘兰花指。”花崇掰好随口问:“还痛不痛?”
“不痛但平时干个什么都不方便。”柳至秦把黄豆烧排骨推到花崇面前自己往饭盒里舀了些番茄汤“以前敲键盘两只手现在只能用一只手麻烦。”
“我看看。”花崇放下筷子牵住他的左手在夹板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吃饭。”柳至秦把手抽回来往花崇碗里夹牛肉和排骨“案子要趁热破饭也要趁热吃。”
花崇的吃饭速度整个重案组就没人赶得上满满一盒几分钟就搞定“尹子乔看样子开罪的人不少。私生活混乱没有朋友收入不稳定抽大麻的钱说不定是跟人借的。”
“他身体上的伤可能就是因为还不上钱而挨揍造成。”柳至秦也吃完了“不过如果我是他的债主他找我借了钱长时间不还我顶多威胁他找人揍他就是其中一个方式但不至于直接把他脖子给抹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背上一条人命不说也拿不回钱。”
“嗯。我也觉得这一点比较可疑。”花崇本来想抽烟在兜里摸了一会儿只摸到几枚糖于是自己剥了一枚抛了两枚给柳至秦“小流氓起争执太常见了什么群殴啊、剁手指啊、打断肋骨啊、拿烟头烫啊才是他们常用的招数。上来就割喉割得还那么利落这不太正常。现场给我一种感觉——凶手不是图财也不是泄愤当然更不是因为什么争执而激情杀人。凶手完不在乎‘仪式感’只是想要尹子乔的命而已。这要么是心理变态、杀人上瘾要么是为了灭口。”
“我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柳至秦没吃糖拿在手里玩“尹子乔染毒大麻虽然只是最初级的毒品但终归也是毒品。凡事一旦涉及毒品就可能牵涉到犯罪。尹子乔会不会在无意间知道了什么不该他知道的事才引来杀身之祸?”
“有可能。”花崇点头“他的人际关系网络比较复杂排查需要的时间不少。对了他的家人什么时候到洛城来?”
柳至秦将饭盒、筷子等收进口袋里“他母亲不愿意来。说是早就没这个儿子了还说希望我们别去打搅她的生活。”
“连亲生母亲都不愿意来看他最后一眼。”花崇感叹道:“认识的人对他被杀害这件事也无动于衷。最想找到凶手的是我们这些陌生人。从某种程度上讲他这一生过得也挺……”
挺惨?挺落魄?挺不值?
花崇没有往下说因为一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似乎没有哪个词能够完美概括尹子乔这一辈子。
细细想来却不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是外人根本无法对一个死去之人的人生下任何定论。
尹子乔惨不惨落魄不落魄这23年过得值不值只有尹子乔自己知道。
曹瀚办事效率奇高又在洛安区深扎了多年自有一套找人的方法中午刚过就把穆茜写在纸上的四个人一个不落地带来了。
外号“螃蟹”的庞谷友是四人里的老大平时在酒吧街横着走仗着会点儿拳脚功夫又出社会得早经常惹是生非看不惯谁就找谁的麻烦像个“低配版”的地头蛇。前几年洛城集中打黑成规模的涉黑团伙销声匿迹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现在还在号子里蹲着。剩下的都是庞谷友这些不成气候却拽得二五八万的小流氓。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寄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看上去很容易铲除实际上却比打掉正儿八经的涉黑团伙还难。
他们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怵的就是警察。
此时庞谷友缩着肩膀坐在审讯椅上不再像横行霸道的螃蟹而是像一只被草绳绑得结结实实的螃蟹。
他贼眉鼠眼地瞥了瞥花崇舔了半天嘴唇“我我最近什么都没做啊老老实得很。”
花崇不与他废话“前天晚上天洛站旁边死了个人你知道吧?”
“知道。”庞谷友咽着口水头上的黄毛大概是抹多了塑形水看着不仅不酷还脏兮兮的。
“知道是谁吗?”花崇又问。
“不知道。”庞谷友捏紧手“只只知道死的是一个经常在附近唱歌的男男的。”
花崇将打火机“啪”一声扔在桌子上“那男的叫尹子乔今年年初被你和你的好兄弟揍过一回。怎么这么快就没印象了?”
庞谷友吓出一脸的汗那声打火机掉在桌子上的响动听在他耳朵里就像惊堂木他打了个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就招了“我也不是故意不让他好过他他欠我钱!”
“欠多少?他找你借钱拿去干什么?”花崇问:“还有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三千多。”庞谷友擦掉额头的汗声音越来越小“我在酒吧街也做点儿自己的生意尹子乔跟我混过一段时间。”
小流氓口中的“生意”基本上都是收保护费。这种事劳烦不着重案组花崇继续问:“他既然跟着你混你肯定知道他抽的大麻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你给他介绍的卖家?你先借给他钱他用这钱去买大麻你再从卖家那儿提成?”
庞谷友煞白着一张脸惊慌失措“是他自己想抽关我什么事啊?”
“这三千多块钱他最后还给你了吗?”花崇没有按照应有的逻辑顺序提问而是故意东问一句西问一句。
“还得上就有鬼了。他根本没钱一到晚上就提着一把破吉他出去骗人运气好时讨个两百块运气差被加班的城管逮住还得倒贴钱。”庞谷友说着往自己胸口捶了一拳“我也就找人揍了他两回年初那次揍得比较凶听说他好像在家里躺了好几天。还有就是上周揍了一回。说实话我知道他还不了钱上周揍他就是出个气揍完这三千块我就不要了就当喂狗。他被人杀了真不关我的事我就讨个生活至于为了三千块钱杀人吗?”
花崇其实并不确定尹子乔身上的伤是被谁揍出来的但庞谷友在紧张之下一诈就承认了那便不会有错。
这些小流氓惯于施暴但下手有轻重尹子乔的伤不重看得出他们确实没有下狠手。揍尹子乔多半不仅是为了出气还是为了找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