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花崇站在吕可倒下的地方目光深邃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晚上和白天这里给人的感觉完不同。
天光大亮的时候即便地上还有尚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仍旧不会给人太多可怖的感觉。但到了凌晨趋近于命案发生的时间气氛就变得凝滞而阴森。
花崇能够想象出一天之前的这个时候刚在医院电梯被吓到惊慌失措的吕可从夜班公交车上下来独自走在这条小路上。
夜里的风很凉她裹紧了大衣和围巾微垂着头满心惶惑地快步向单元楼走去。
突然她听到一阵陌生的、低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下意识地放慢步子想要回头看一看是谁在后面却又非常害怕。
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她想要跑起来却明白那人如果是冲自己而来自己就算跑大概也逃不过。
她强迫自己冷静并慢慢转过身。
就在她看清那人的面目时身体骤然发麻她还不知道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那人手中的刀就已经划向她的脖颈。
“凶手是尾随吕可而来。在她转身的时候突然袭击。”花崇说着缓慢地倒在地上手抵在自己喉咙边“只有这样她才会以这种姿势倒下。”
“这段路没有监控凶手吃准了这一点。”柳至秦伸出右手将花崇拉了起来“‘他’可以躲藏在任意一处视线盲区当吕可走进来之后就尾随其后。如果只有一把刀‘他’不一定能立即制服吕可但‘他’还有电击工具。对于女性来说这基本上就没有抵抗的能力了。”
“嗯。”花崇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去她家里看看。”
单元楼是老式的没有电梯好几层的灯坏了其中就包括吕可所住的四楼。
“她养了猫。”花崇在吕可家中走了一圈拿起一袋猫粮瞧了瞧“但现在猫已经不见了。”
“窗户没有关。”柳至秦倚在窗边探出小半个身子往外看了看深夜的住宅区相当安静唯有枯黄的树叶在寒风中簌簌摇动“外面挂架比较多足够猫跳下去。”
“痕检已经来勘察过屋里没有外人的痕迹门锁也没有被破坏过。”花崇观察着卧室里的摆设“单元楼进出口有两个摄像头没有拍到可疑的人凶手应该没有上过楼。不过‘他’肯定跟踪过吕可一段时间知道吕可下夜班是什么时候也熟悉这个住宅区的摄像头工作情况。‘他’选择在前面那条小路里动手是确定当时除了吕可不会有其他人从那里经过。不过‘他’拿走吕可证件、手机的举动倒是有些稀奇。吕可是护士dna信息肯定是在库的‘他’不至于认为拿走证件和手机我们就查不出吕可的身份吧?”
“有可能只是想扰乱我们的思路。”柳至秦蹲在地上看了看空荡荡的猫粮碗问:“猫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也许是察觉到了危险。”花崇说:“猫是很警觉的动物。有人在盯着这个家吕可感觉不到但猫可能早就发现了。说不定它还试着提醒过吕可但吕可并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它突然离开也许只是认为这里太危险不乐意继续待了而已。猫和狗不同狗在大多数情况下会等着主人回来但猫难说。”
“这个住宅区有挺久年头了吧。”柳至秦说:“看上去比‘创汇家园’还老旧位置也比较偏僻交通不便。吕可五年前贷款买房选择这里有些奇怪。”
“这里的房价相对便宜。不过可能还有一个原因这里可以很快入住。”花崇抱臂“还是我们讨论过的那个问题她迫切地想要离开曾经住过的地方。”
“‘金兰花园’。”柳至秦将不停灌风的窗户关上“五年前她还在市妇幼保健医院工作时租住的小区叫‘金兰花园’居住条件、物管都比这里好。如果是我我可能不会在搬离‘金兰花园’后买下这里的二手房。”
“便宜也不买?”花崇问。
“便宜也不买。”柳至秦说。
“因为你没有迫切的搬离欲丨望。”花崇眉心忽然一动“罗行善在很多小区当过保安回头查一查看罗行善有没有在‘金兰花园’工作过。如果有那这显然就是他们两名被害人之间的一个重要交集!”
吕可的父亲吕建元半夜才赶到洛城。
花崇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如蓝佑军一般悲伤的父亲但吕建元对女儿的离世却显得相当平静。
“她是我和前妻的孩子很小就不和我一起生活了。”吕建元喝了一口热水以陌生人的口吻提起吕可“这些年她一个人在洛城生活我们本来已经断了联系还是前些年她母亲去世我们才再次联系上。老实说我不了解她对她也没有尽过什么身为父亲的责任。我今天来这一趟只是想见她最后一面可能无法配合你们查案。”
花崇打量着吕建元看出对方应该是个中产阶级至于具体工作是什么这倒不重要。
“吕可的母亲是哪一年去世的?”花崇问。
“哪一年……”吕建元别开目光想了一会儿“差不多有七年了。我记得那时小可刚从学校毕业。”
“那这七年里你和吕可一直有联系?”
“嗯但联系不多逢年过节时会通个电话。”吕建元说完补充道:“我和我现在的太太感情不错也有孩子。”
花崇眼神一深“五年前吕可有没有向你借过一笔钱?”
吕建元神色微变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吕可五年前从以前工作的医院辞职还搬离了一直居住的‘金兰花园’贷款买了现在的房子。”花崇道:“我只是想知道她买房有没有向你借过钱。因为按照她的收入情况凑齐首付似乎不太容易。”
吕建元皱着眉似乎不太愿意回答。
“吕可急于买房的行为有些蹊跷说不定和她这次遇害有什么关系。”花崇眯了眯眼“吕先生?”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吕建元点头“她找我借十万说一直租房太不踏实想在洛城有一个家。十万块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生了她却几乎没有养过她她想买房这十万块钱我该出。不过……”
“不过你不想让你太太知道?”
“嗯。她跟我说了借钱的事后我以工作的名义来过一趟洛城没有转账是直接把现金存在她卡里。”吕建元叹气“我也有自己的难处。”
“她那时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对的地方?”花崇问:“或者说她向你倾诉过什么?”
“我们没有那么亲。”吕建元苦笑“她能开口向我借钱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会向我倾诉……不过要说不对的地方我印象里她一直是个温柔、安静的姑娘但那一次她好像很急。对了你刚才说她住在‘金兰花园’嗯她确实在‘金兰花园’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我到洛城给她钱的时候她好像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花崇听出了问题“在搬到现在的住处前她就不住‘金兰花园’了?”
“好像是一个短租公寓我记不清了。我还提醒过她短租公寓不安她说看中的那套房子装修、家具齐拎包入住只要过户了马上就能搬进去。”吕建元有些局促“我知道的确实不多她的交友情况、工作情况我都不知道更不清楚她和什么人结过怨。”
花崇看向吕建元的眼睛明白他已经知无不言但仍感到一丝唏嘘。
吕可比尹子乔幸运起码有一个肯为自己花钱的父亲。但这位父亲愿意付出的其实也只有钱。他不愿意与女儿有过多牵扯除了金钱其他一切都吝于给予。
说到底他是担心自己的人生被吕可影响。对他来讲吕可只是他不得不尽父亲之责的一个人就像现在他深夜赶来洛城也只是走过场见吕可最后一面。
人的情绪在某些条件下无法作假尤其是在死亡面前。
花崇送走吕建元沉沉地出了口气心情有些低落。不过要说收获倒也不是没有。
吕可向吕建元借钱必然是被“逼”到了不得不借的地步在有新的住处前她甚至住进了短租公寓。
“金兰花园”必然发生过什么!
回到重案组花崇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就见柳至秦向自己走来。
“查出什么了?”他问。
“罗行善确实在‘金兰花园’工作过。”柳至秦说:“而且时间正好与吕可居住在‘金兰花园’的时间合得上!”
花崇眼睛一亮。
柳至秦又道:“罗行善在‘金兰花园’工作的时间不短吕可搬离‘金兰花园’后半年他才离开‘金兰花园’去一家商场当保安。不过在查‘金兰花园’时我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五年前在吕可买下现在这套房子之前‘金兰花园’发生了一起严重的高空坠物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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