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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市局与荷富镇警力联动在郭枢所说的荷永山南面山谷发掘出一具骸骨。
山里的冬雨淅淅沥沥不大落在脸上却像冰一样。张贸穿着雨衣浑身泥水眼中尽是疲惫的红血丝。他抹了把脸看着痕检科的队员整理骸骨压低嗓音道:“这个郭枢真他妈的不是人为了报仇连自己的兄弟都害!”
“他这算是报哪门子的仇啊?胡有和胡香娟和他有什么仇?他们让他照顾了?拖累他了?”肖诚心举着伞将毛巾扔给张贸“他就是个疯子把自己的不顺发泄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十三年前还没有‘报复社会’这种说法吧?我看他就是报复社会报复一次不算还要报复第二次、第三次。这次如果不是咱们及时抓到他了他还能杀更多的人。你听听他跟花队说的都是什么话——杀五个能判我死刑吗不能我再去杀几个!”
张贸擦掉脸上的水叹气“我憋屈。”
“你憋屈什么?”
“替鲁洲安感到憋屈。”张贸盯着正在被整理转移的骸骨“鲁洲安是真的倒霉啊那么好的工作没了回来安心照料老人却交友不慎自己被杀害不说外公和母亲也被勒死。死后还被镇人当做凶手孤苦伶仃地躺在这儿被冤枉了十三年连朋友都渐渐相信的确是他杀了人。他要是知道这一切不知道有多难过。”
肖诚心沉默片刻“他不会知道。”
“嗯?”
“因为人死万事空。死了一切就都了结了。正常死亡那就入土为安非正常死亡就由我们来调查还他公道。”
张贸转身迟疑道:“肖队你这话……”
肖诚心神色平静“怎么?”
“就觉得那个”张贸想抓头发伸手却只挠到了雨衣的兜帽“这话不是你的风格啊。”
“我该是什么风格?”肖诚心问。
张贸心道那当然是你们积案组的风格你这话说得有点儿我们重案组的风格了。
想到这儿张贸愣了一下目光探寻地看向肖诚心。
这时痕检科完成了骸骨整理李训黑着一张脸喊:“走了走了!都上车妈的我身都湿透了!”
郭枢完整地交待了作案的细节在整个审讯过程里情绪十分稳定花崇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
像他这样配合的嫌疑人非常少见偶尔有一个也是为了获取办案刑警的好感将来上了法庭争取轻判。
郭枢的配合却完与获取好感无关他越是配合花崇越是在他身上看到行将就木的死气。
用现下流行的话来讲就叫做“生无可恋”。
“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案情明朗化花崇和柳至秦终于按时下了一回班此时正在画景小区附近的超市买日常用品和晚上的食材。花崇扶着推车拿起一盒洗锅用的钢丝球看了看“他的父母都死于阿尔茨海默病他认定自己也会患病。死亡本身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渐渐变得痴傻、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失去尊严这个过程。他想在发病之前死去死刑对他来讲其实不是惩罚而是解脱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奖励。”
“上一个案子我们说申侬寒具有反社会人格。其实和郭枢一比申侬寒差远了郭枢的行为才是典型的反社会。”柳至秦说:“十三年前杀害胡家父女是为了报那根本不存在的仇。现在滥杀无辜一方面是泄愤一方面是纾解内心的恐慌。他根本不担心被抓住其实他本来就是奔着被抓住来的。他唯一遗憾的是杀得少了没有把拟定的目标完清除掉。这种疯子还真是难得料理残忍杀害五个无辜的人他应该偿命可他把死亡当做奖励——现在死了将来就不会变成父母那样。在心理上我们破了案他却成了胜利者。”
花崇将刚才拿的钢丝球放回货架又拿起另一种包装的钢丝球像是要货比三家一般“我听张贸他们讨论说该判无期让郭枢在监狱里活生生看着自己变成痴呆老人。”
柳至秦摇头“这不现实。”
“是啊也就说着玩玩而已。”花崇将装着钢丝球的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不过倒是有一种可能让郭枢在心理上当不了胜利者。”
柳至秦想了想“你是说……”
“十三年前那次暂且不论他今年再次杀人的原因是什么?”花崇抬眼“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病了’——时常忘事反应变得迟钝理解能力也变差了。他陷入极度的恐惧中恨极了阿尔茨海默病也畏极了这种病。他认为将来如果因为阿尔茨海默病死去不如现在就死去。如果他是个相对正常的人他可能会选择自杀但他偏偏具有反社会人格思路和普通人完不同。他不会自杀而是要在死之前杀无辜者来‘垫背’。最后他不仅如愿‘回到’警局还获得了他想要的奖励——死亡。他跟我说如果不是当年回家照顾父母他现在肯定也穿着警服为刑侦支队卖力说不定还是重案组的成员因为他念书时成绩很好比柯老师更加出色。刑侦支队是他的‘家’既然不能以警察的身份‘回来’那以嫌疑人的身份‘回来’也不错。”
花崇顿了顿“只能说这些具有反社会人格的连环杀手思维和正常人完不在一个空间吧。不过你想郭枢把死亡当做奖励的前提是——他觉得自己身上出现了阿尔茨海默病初期的反应。但如果那些反应和阿尔茨海默病没有关系呢?他不敢去检查只能靠自己猜测。很多事情其实本来不糟糕越想才越糟糕尤其是‘病’没病都会想出病来。我已经安排好了他很快会被送去医院做面体检。”
“假如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柳至秦笑着摇头“而他又面临死刑以他的个性他肯定会真正崩溃。死刑是给被害者的交待但检查结果才是给予他的真正惩罚。”
花崇点头“没错。而且我估计他的检查结果会显示一切正常。”
“嗯?”柳至秦想了想“你要在他的体检报告上做文章?”
花崇眼尾弯了一下“可以做但没有必要。以前利用心理和嫌疑人周旋是因为需要关键证据现在郭枢什么都交待了我还跟他打什么心理战?我刚才说检查结果很可能显示一切正常是因为跟他接触下来我不认为他的反应、理解能力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今年才40岁虽然40岁的人也有可能患上阿尔茨海默病但毕竟是少数。他所谓的健忘、迟钝很可能只是持续压抑、焦虑后的产物和阿尔茨海默病无关。还有杀王章炳、梁萍二人需要布的局远比当年杀鲁洲安一家布的局复杂前期观察、情报收集也必不可少。这一系列的准备做下来他哪儿像受了阿尔茨海默病的影响?我看啊他除了心理不健康哪儿都健康。”
“但愿如此。看来也只有‘健康’这一结论能真正惩罚他了。”柳至秦舒了口气“花队其实我不怎么希望你和嫌疑人打心理战。”
花崇挑起一边眉梢“因为很卑鄙?”
“怎么会?”柳至秦温声说:“那样你很累。”
花崇睫毛颤了几下转身看向货架一手拿一个装钢丝球的盒子淡淡道:“工作哪有不累的。”
何况是这样一份与死亡、罪恶有关的工作。
证据不足嫌疑人拒不认罪不将其从心理上击溃案子就难以侦破。
“不想你那么累。”柳至秦将碍事的手推车挪开站在花崇身边也拿下一盒钢丝球“上次你审完申侬寒脸上没有血色放空了好一阵。还有上上次面对邹鸣也是这样。我心痛。”
花崇心尖被挠了一下耳根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