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卧室门前,门上贴着喜字,红的刺痛人的眼睛。
我爷在龙岭做端公,红白喜事都会请他,白事我不跟着去红事一定回去。
但凡村民操办红事,喜字都不可或缺。
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的喜字,太多的写法,喜字就像是一张笑脸,每个人见到都忍不住嘴角含笑。
可是,望着门上的这喜字,却忍不住泪眼婆娑。
我们在前一天领证,但我却不晓得第二天是我们的婚礼。如果我先前就知道,我想我一定会坚持的更久一点。
抹去脸上的泪痕,我推开卧室的门,里面也焕然一新,装修的古香古色。
卧室正中是张墨玉面圆木桌,两把精雕木椅。圆桌中上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粉色案头菊。
花瓣枯萎落了满桌,也不知楚馡何时插的花。
竹窗下原来是我书桌,现在换成了梳妆台。摆着一面菱花铜镜,镜子下放着一方扁平木盒,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楚馡不喜欢化妆,偶尔化妆也是淡妆。
东墙摆着套紫檀衣柜,显然也是楚馡新购置的。
西墙装着壁橱,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壁橱下是张长案,上面摆着笔墨纸砚,还有道藏经书,易学典籍。
有些是我平时翻阅的,有些是楚馡带来的。
床也是换的新床,两头挂着帐幔,被褥叠放整齐,一对鸳鸯枕头摆在一起。
床头柜上放着一副镜框,镜框里的照片是个穿着长筒袜的少女,手里挽着一个装满续断菊的花篮,正是读书时的楚馡。
那时候的她头发很长,扎着马尾乌黑发亮,脸上带着含蓄的笑容。
原来,她笑起来是那么的好看甜美,令人怦然心动。
想起我在龙岭杀猪的时候,镇子上的女人就经常说我笑得很好看,当时只道她们不懂我杀猪时候的冷。
现在想来,自从我与楚馡认识以来,各自都很少再有笑容。
楚家的危机,杨家,鬼神宗的阴霾不散,莫家的威胁,朱家和青城派的生死劫……
聚少离多,就连领证结婚都是匆匆走个过场。
甚至常常不记得,我们已经结过婚。
林城多雨,外面又下起了雨。我站在竹窗前,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想起李商隐的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楚馡,我回来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努力守护我们今世的家。
发了会呆,张屠夫来喊我吃饭。
吃饭的时候,张屠夫说了很多关于林城玄门的事。
他絮絮的诉说,我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从前我很关注林城玄门格局,但是现在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吃过晚饭,我撑着伞去了那片竹林。
断竹无人收拾,完全可以想象这里发生过一场什么样的战斗。
想起晚霞诉说时几度哽咽,又知楚馡性情,想必她一定吃了很多苦,说不得也和我一般鲜血流尽。
青城剑气卓绝,她怎么去扛?
我站在竹林中央,眼前闪烁着全是楚馡的样子。
全身鲜血淋漓,在青城道士的追杀下拼死逃亡,却怎么都躲不过死劫。
明采薇拼死出手,也无法阻止杀劫的到来。
一个重伤至死,一个魂飞魄散。
破虚高手诛杀一个本就受伤的玄门孤女,这就是千年道统的所为么?
还有那朱家,害得楚家家破人亡不算,势要赶尽杀绝。
青城需要面子,朱家需要面子。
他们觉得端午节那天被楚馡害得颜面丢尽,殊不知真正被羞辱颜面的人是我。
我越想越觉得愤怒莫可名状,杀机再难自禁。仰天长啸,整片竹林的竹叶纷纷冲天而起。
张屠夫听见动静赶来,再看到漫天竹叶凋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谢鸢,你这是……”
我伸手拈这一片竹叶,随手一挥。
竹叶破空而去,一路切断青竹无数,最后无声无息的射入一块青岩中。
张屠夫跑过去察看,但见青岩依旧。
用手一触,碎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