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定下了魔咒,快速的往前推移。
张起灵眼睁睁看着吴邪腐烂的伤口蔓延开来,他无能为力,眼里只有一片灰暗的猩红。
那些腥红分不清是谁的。
第一次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迎接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死亡。
他向来是淡然的,对待死亡他从来都不觉得有多麽的难以接受和痛苦。因为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或痛苦,或歇斯底里。他一直像个局外人远远的看着,不打扰也不显得哀伤。
死,对于他来说甚至是一种解脱。
可是张起灵发现,他并不能接受吴邪的死。
他经历过这世间最痛苦的事,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惧怕过死亡。没有任何办法,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他从来没有这么切实的体会到恐惧。
绝望,痛苦,无能为力,无边的寂静铺天盖地的席卷了他所有的知觉。
吴邪感受着颈间的一片冰凉,眼角湿润费力的蹭蹭他的头发,声音中是浓的化不开的苦涩和不舍:“对..不起.....”
“吴邪.......”张起灵把吴邪抱在怀里,好像抱的越紧,就能抓住他一样。
可他又矛盾的不敢用力,怕吴邪会疼
张起灵的表情龟裂成一道脆弱的伤口,嘴唇有些微微的颤抖:“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吴邪笑了笑,气息微弱:“好。”
吴邪闭了闭眼,眼泪都流不出来,他不怕死,他看到了自己穷尽一生的样子。
其实他应该没有遗憾了,可是他舍不得...他用力的想抬眼看看张起灵,明明他做这一切,是想为他,为所有人都好的...现在给他伤害最大的却也是他自己。
张起灵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刚才的痛彻心扉似乎只是幻想。
看着吴邪,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吴邪的那个场景。
吴邪迎面走过来,眼底清明,从里面透出来的小兴奋让他看起来那么明媚又纯粹,太阳隐隐的给他渡了一层白光,单纯温润又美好。
他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人,这样的美好太引人注目。
他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这个人会变得和他一样,背负着逃脱不了的宿命。
胖子第一次见小哥这么脆弱的时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瞬间好像苍老了几岁,转过头不忍心再看。
“你再这么放任下去,他可能才会真的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怔住了,张起灵抬头,看着那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身影,胖子一听他的话,也不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你有办法救天真?快说!”
零举步艰难浑身狼狈的走过来,眸子却依旧清冷:“救了他,意味着献祭失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苏醒,面对那么多阴兵,你们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少他妈废话,那也是老子们的事,你只要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有办法能救天真。”
零脸色苍白:“阻止献祭,现在献祭并没有结束,它会一直追寻着它的祭品。,献祭结束前,祭品不会死亡,如果献祭失败的话,祭品身上的祭祀效应就会消失,那吴邪就不会死,至少不会现在就死。”
就像是为了验证零的话,他刚说完,地面一阵巨大的动荡。大殿一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巨大物体,慢慢探了出来,冲着吴邪的方向。
虽然能见度很低,但是居然清晰可见他的轮廓。
张起灵眸子微沉,在吴邪的耳畔亲了一下:“等我。”
他把吴邪轻放在地上,对胖子说:“看好他。”
胖子抹了把脸,把枪端在身前,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来啊!想碰咱们家小郎君,先过老子这一关!”
张起灵站起来,刀握在手里,这是胖子第一次清晰地从小哥身上感觉到杀意,他突然想起了多年前道上传的那句话:“麒麟一笑,阎王绕道..”
虽然此时张起灵并没有笑,但胖子的的确确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胖子掏出包里唯一仅剩的几只冷焰火,嗖嗖打出去两个。给张起灵足够的光线,但冷焰火扔出去的时候,胖子就知道他做了一件蠢事。
只见在刺眼的光线下,居然空无一物,刚才看到那怪物的位置,居然什么也没有?
胖子一拍脑门,他妈的,这玩意儿在正常的光线下无法看到:“靠,小哥,思米妈赛!!!老子好像干了件蠢事。”
张起灵并没有看他,翻身退开,却在下一秒猛地回身一挡,一声非常沉闷的声音传来。
胖子见他退后了好几步,心道果然那东西能看见咱们。
接着他看见张起灵纵身借助石柱图腾上突起的一部份直接腾空跃起,迎上落下来的冷焰火球横刀一劈,直接将其劈成两半,回身一个难度及其高的侧踢,将被劈开的冷焰火球直直朝着另一个踢出去。两个焰火球撞在一起砸在石壁上,一下火光就熄灭了,四周再次恢复黑暗。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极快,现在只有胖子所在的位置灯光一直亮着。
胖子看的简直就要拍手叫好了,然而还不等他拍手,就听见张起灵一声闷喝:“熄灯!”
胖子几乎是条件反射灭了所有的灯。接着,空中炸开一个火球,胖子一看就知道,这是张起灵用犀角蜡烛做的,幽蓝的火光炸开的一瞬间,胖子还来不及反应。
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在眼前,清晰到胖子甚至能看到这怪物身上密集的虫。
他头皮立刻就是一麻。手里的枪突突突突的就开始扫射,那怪物似乎有些恼火,不知道从哪里猛的伸出一只巨大的肢体,就像触须一样,胖子毫无防备,就被这一巴掌拍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