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面
“不过您别误会,”阿婆一个大喘气补完刚才的话,“他们是通宵学习了。”
“徐少爷最近都住在温家,陪小姐到高考结束。”
她又跟纪安宇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些小道消息,还打算继续说就看到楼上拐角走下来的人,迅速地噤声挂上了笑容。
“徐少爷好。”阿婆笑得眼睛微瞇着,恭敬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楼上缓步下来的人换了身衣服,白衬衫整洁没有丝毫褶皱,精细的纽扣工整地扣到顶。袖口处卷了一截,露出精瘦的小臂,手腕骨白皙纤细。
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银丝眼镜,镜片下的双眸温柔和善,很好地掩住了眸底的精明,整个人文质彬彬的,温润如玉。
此刻的他笑着朝阿婆点了下头,声音清润好听,“阿婆辛苦了。”
“怎么了?缺什么吗?”她放下手裏抹布擦了擦手问。
抬手指了下身后温可芯房间的方向,徐苏离脸上温和的笑容依旧,流露着宠溺,“小芯有点困,我下来给她泡杯咖啡。”
“我去泡吧,您先回去,我待会儿给你们送过来。”
阿婆说着转身了,註意到旁边微抬眸望向楼上人的纪安宇,这才多了句嘴,“徐少爷,这位是小姐的朋友。”
总觉着气氛不太对,说完她很有眼力见地快速离开了,只留两个人一上一下地无声对峙着。
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出现,徐苏离没有跟他介绍自己,也没问他的名字,只是单手插兜随意向他点了下头就抬步转身了。
“困的话——”纪安宇先出声了,漫不经心地拖长语调。
双手随意地搭在楼梯木栏桿上,懒洋洋地倚着微仰头看向他,一双狐貍眼裏满是挑衅的意味,唇角也扬起道淡淡的弧度。
楼梯上的人果然回头了,两个人对视上,纪安宇这才继续往下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不少,“不是应该让她休息会儿吗?”
听出他话裏的不满,也能一眼看得到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关切。阳光从落地窗外肆意地洒进屋裏,照亮他的半个身子,少年感十足。
他仰着头,在属于自己的世界裏毫不在意,满眼不羁,不满就反抗,喜欢就追逐。
年轻是挺好的,徐苏离短暂地分神感慨了一下。
很快整理好多余的情绪,他也一样扯了抹笑,却不见任何笑意,多了分淡然,也多了丝透彻。
“你先管好自己吧。”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启唇说了这样一句话,语气太淡,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应付小孩。
走了几步依旧感觉到他紧锁在自己后背的视线,徐苏离这才耐着性子又回头望了他一眼,半垂着眸,漆黑的眸底晦明不清。
唇角挂了笑,他的语尾微扬,“小同学,午安。”
连起来的意思就是,困了你就管好自己,想睡去睡。
温可芯的事你管不着,我也完全不关心你是谁。
纪安宇站在原地气笑了,没想到这人那么装还那么幼稚。
第二天去温家打听消息的是江逸齐,他比较不一样。听了纪安宇得到的消息后直奔温可芯房间,到门口并没有浪费口舌试图进去,而是直接说——
“我找徐老师。”
两位保镖顿了会儿,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也担心是有正事商议,这才跟裏面通报了一声。
“徐少爷,外面有人找。”
收到消息后徐苏离瞥了眼电脑屏幕上平稳的线条,轻声起身出去了。温可芯并不关心他要做什么,头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
苦涩顺着舌尖传至全身,有些困的精神又清醒了不少,不知道这玩意含了多少咖啡.因,提神效果那么好。
其实她也只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才敢“胡思乱想”一下,没想到居然还是这样没有营养的话题,温可芯轻摇了下头,继续学手裏的资料了。
到外面的时候透过摄像头看到门外并不认识的人,徐苏离原本平淡的表情才有了一丝波动。
不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也从记忆裏搜寻到了这个隐约带了几丝熟悉的人是谁。
从江总那裏也大概听到过他这个儿子的性子有多倔,他没有犹豫直接开门出去了。
“徐老师好。”江逸齐笑不见底地装样子喊了声,语气直率,“方便聊会儿吗?”
有外人在时徐苏离还是能毫无破绽自然地维系着假面,他好脾气地带着人去了隔壁会客房。温文尔雅,待人友善。
两个人在相对的沙发上坐下后徐苏离才懒散地交迭着腿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身子微向前倾,江逸齐的声音清朗,直接开口道,“不知道徐老师课时费如何?”
“是否想再带一位学生?价钱好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出声打断了,“不好意思,我只带一位。”
“如你所见,全天在职。”徐苏离笑着轻摊了下手,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了丝无奈。
倒是没想到现在的“小朋友”越来越天真,看着对面脸上明显有些微滞的表情,徐苏离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以你的成绩进a大音乐系没问题吧。”
语气自然熟稔,像是在认真给他提意见,也是在提醒些什么,“现在重要的应该不是找人补课——”
“别把心思花在不必要的事上。”
并没有指明“不必要的事”是什么,可以指的是他这样从侧面“帮”温可芯的事、也可以是他想进音乐系的事……
点到为止,徐苏离淡淡地站起身,路过时抬手轻拍了下江逸齐的肩,整理好自己的袖口径直出去了。
连续两天见到以前只是听闻但从没见过的小少爷们,他的心情也很微妙,没想到家裏的小公主还挺受欢迎的。
但那又有什么用,城堡内外是两个世界,小孩和大人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什么时候真正看到阴暗面了,他们才会知道世界绝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乌托邦是传说,现实是炼狱,仅此而已。
他们幼稚得可爱,让他难得久违地感受到了轻松,嘴角不自觉扬起道真正浅淡的笑容。
徐苏离没出声教过温可芯一个字,一直都只是沈默地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工作,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一丝明显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