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话?喜新厌旧?和别人在一起?不再见面?可是从昨夜起,他宁可近乎盲目地相信穆晚会为他破例,会在离开后记挂他,甚至再回来找他。
凌寒松开一只手,掌心抚上她的后脖颈,指腹状似不经意地摩挲。
“那又怎样?别再把我推开,你知道我不会放手。”他贪恋当下,不问将来。
途经大脑的血液仿佛被凌寒放在后脖颈的手掌劫持,如溪水汇集成江、成河,在极高的落差下垂落成一片壮观的瀑布。穆晚浑身不自觉软下来。
不止大脑会存储记忆,身体也会循着感受索取。在昨夜那场持续的战斗中,她被强烈的占有欲吞噬,与对手融炖彼此。
混合着热浪的呼吸与亲吻落下来。凌寒短暂窥见了穆晚理智尽失的模样,就再也无法放手。
既然释放了他心底的野兽,就不要指望能够轻易逃脱。他要耗光穆晚的心神,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身旁的少女睫毛在下眼睑落下暗青色的阴影,鬓边几缕长发贴着细汗,闭眼睡着的模样看起来累极了。
凌寒将穆晚整个圈在怀裏,不餍足般地享用着她的气息。
不可能不见面的,他与她分秒相依。
从进入这个副本起,穆晚第一次睡得这样沈。凌寒的怀抱就像冬日的温泉,置身其中,任凭外面絮雪飘零,冰风肆虐,身体却绵暖安宁。
她才刚醒来,闭着眼睛的凌寒忽然勾起嘴角低声笑出来。
穆晚被他的嗓音恍得心神一荡,想起昨夜的溃败,难免有些愠恼,“笑什么?”
凌寒只是想起每次同床,他明明早早就将目光落在穆晚身上,偏偏假装没有醒来,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可能默默看得久了,就希望穆晚也能好好瞧一瞧他吧。
他伸手抚上穆晚的脸颊,表情矜贵,声音放轻,“没什么,只是想起昨夜,没吃够而已。”
凌寒心满意足地看到穆晚表情瞬间碎裂,瞳孔止不住地颤动,仿佛深受打击。
他才知道他原来这么恶趣味,以逗弄、欺负穆晚为乐。看到她因他而欢喜、紧张、困惑、生气……心情也无故变得透亮。
搂着少女的后腰稍稍用力,凌寒果然见她漂亮的眼睛浮上震惊。这让男人狭长的眼裏撒满愉悦的碎星。
虽然盖着凌寒前段时间准备的小毯,然而贴着腿根的突跳证明他的确没够。穆晚觉得她根本就是招惹了一头披着骄傲高矜外皮的饿兽,吃人不如骨头那种。
她不动声色地巧妙错开,一个扭身逃出某人的怀抱,以免火上浇油。
凌寒伸臂捞了个空,撑起上身盯着迅速穿衣的穆晚。她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快。
长发遮不住后背斑驳的痕迹,明明印证了亲密,凌寒却垂下眼睫,恢覆了平时的寂寥与疏离。
怎么敢相信,正因为得到过,所以更加无法承受失去。
昨夜有多纵情恣意,此刻就有多痛苦失意。他甚至害怕触目回忆。
穆晚穿戴完毕,回头就见他笼罩在寒郁的气息裏,披散的长发遮不住昨夜她反攻过的证明,男人整个人落寞得像是即将被抛弃。
心头漫上浅淡的酸涩,穆晚向凌寒伸出手,“我准备去造船,一起吗?”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心,幽黯的眼神染上些许笑意,“等会儿,下面没穿。”
“凌寒!”她出声警告,手触电似的收回来,眉眼间藏不住愠恼之意。
明明说的是事实,穆晚却觉得凌寒是故意的,故意想看她发窘。
哪怕生气,也只是压低声音斥了他的名字。他喜欢她唤他的名字,任何场合。
两人刚下山崖,就见昨天才成功下水的船只甲板上,密密麻麻坐着人鱼,各种颜色的长发和鳞片与珊瑚一样多彩。
沙滩上几具染了血的骨架横七竖八躺着,被吃得血肉不剩。
昨夜,消失了许久的人鱼再度现身。看守船只的玩家皆被捕杀,甚至来不及通知山崖上休息的同伴。
为首的是两条长相酷似的银发黑鳞雄性人鱼,此刻正高高齐坐在甲板上,看起来孔武有力。
其中一条黑鳞人鱼仰天长啸,其余人鱼得令,上肢如敏捷的猴,鱼尾如灵活的蛇,窜至船身疯了一般爪击、啃噬周围的长矛,仿佛故意刺激试图逃走的“猎物”。
木屑纷飞,看起来武装到位的船体被人鱼围攻,玩家们如同死了至亲,或无声抹泪,或怒火不息。
可恶!假如他们在船上,至少可以用武器驱逐,不至于这么被动。
江星海攥紧拳头,返身来到凌寒面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们人鱼真的是恶劣!这就是你的目的?”以当面刺激对手为乐,现在是打算毁掉他们成功逃生的希望?
凌寒瞥一眼甲板上的黑尾人鱼,轻描淡写,“想多了,我对你们没兴趣。”
穆晚的目光同样落在黑尾人鱼身上,这两条人鱼,上次袭击的时候没见过。“之前一直潜伏,偏偏挑船只试水的时候现身,他们准备将我们困在岛上。”
“看来我一离开海域,他们就迫不及待了。”
凌寒一直在海湾礁石丛区域活动,并用声波圈禁领地,让其它人鱼不敢靠近穆晚活动的区域。昨天清晨他离开海湾口,大约让人鱼觉得有可乘之机。
江星海冷笑,“照你的意思,之前的平安无事还得多谢你?那故意挑船只下水后离开海域,出现在我们面前,目的是什么?”
心血付诸东流,江星海此刻怀疑,凌寒就是想把穆晚困在荒岛上,想连同其它人鱼围猎玩家。这种凶残且占有欲变态的生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凌寒如同没听见江星海的质问,低头凑到穆晚耳旁,“我去会会他们的现任首领。”
低沈的嗓音混合潮热钻进耳朵裏,痒得厉害。穆晚下意识歪头躲过去,却被凌寒的唇追上来蹭过耳尖。这幅画面看在江星海眼裏,便成了穆晚迫于凌寒淫威的最直接证明。
眼看着人鱼破坏船只却无能为力,有玩家受不住,拿着长矛朝被渔网控制住的人鱼刺下去。
平时两条人鱼被困网中,双手后捆,口被塞住,只餵食和取唾液的时候会被两个成年男人控制住,根本无力反抗。尽管比玩家力量强大,雄性人鱼身上仍旧被戳出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之前被咬伤手臂的中年男人忙护在雌性人鱼的身前,“跟她没关系,别拿她撒气啊!”
一见中年男人魔怔似的表情,使长矛的玩家气不打一处来,朝男人肩膀用力踢下去。
中年男人着急,扒上渔网去摘人鱼口中的布条,不想雌性人鱼却在能够自由闭合嘴巴的时候迅速咬上男人的手臂,面目狰狞地顺着手骨咬上去。
持长矛的玩家先是一怔,很快朝雌性人鱼猛扎,然而跌入深坑的中年男人怎么都爬不上来,只惊惶地在水裏扑腾,被渔网裏姿势扭曲的雌性人鱼咬得血肉模糊。
中年男人终究还是死了,和雌性人鱼一起死在灌了海水的深坑裏。
第一艘船沈入浅海,这一天,没有玩家再有心情伐木造船。
穆晚一直在海湾附近等凌寒,直到黄昏时分,才见到那条身形颀长的人鱼破水而出。
前胸后背俱是爪痕,鱼尾好几处鳞片连着肉不翼而飞,人鱼直接倒在岸边礁石丛裏,长发半遮俊颜,鱼尾也没有变成人腿,显然受了极重的伤。
穆晚脑子裏有一瞬间的空白,她将人鱼扶进臂弯裏,靠在肩头开口艰难,“怎么伤得这么重?”
凌寒嘴唇苍白,眼裏却带着细碎的笑意,“差点回不来见你。”
雌性人鱼已经选择在这座岛上产卵,雄性人鱼为延续后代,集结起来守在荒岛附近,黑尾人鱼兄弟最近出现在这片海域,实力不凡,一举成为首领。凌寒在整个族群的围攻之下搅了个血雨腥风,却难逃重伤。
“怎么疗伤?人鱼的唾液有用吗?”穆晚的实现落在伤口上。
“有。”
闻言穆晚眨眨眼,没多犹豫,将食指伸到凌寒面前,“张嘴。”
这是要用指尖沾了唾液当伤药么?迎着她略显紧张的严肃表情,凌寒悄悄扬起嘴角,缓缓张嘴含上眼前的手指。
该说他这模样还不如昏死过去算了,舌尖绕着指尖,如同品尝甜果;狭长的眼睛挑弄,冷冽的五官含情带欲,诡艷至极。
穆晚心跳得极快,被咬了一般迅速抽回食指,眉宇间隐有薄怒,“凌寒!”
都什么时候了?可以,但没有必要!
凌寒丝毫不受影响,仰身吻上她的下巴,语调染上沙哑,“用嘴的话,好得更快。”
穆晚严重怀疑凌寒在骗她,然而这会儿她宁可用亲吻替代,也好过看着那张要命的脸。
她矜矜业业闭眼勾缠,半睁着舐过伤口,助他尽快止血。凌寒却偏要耽误,回回将她舌尖的血吮凈了才放过。
好闻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穆晚忽然不是那么想与人鱼的双唇分开。明明刚离开海水,人鱼的身体却烫得厉害,她觉得或许是感觉出了问题。
轮到鱼尾,“嘶——”凌寒仰头出声。
视线落在没有鳞片保护的撕裂上,穆晚放柔声音,双臂扶上鱼尾没有受伤的位置,免得凌寒挣扎之下伤得更厉害,“疼吗?我轻点。”
伤口不堪承受般在舌尖颤抖,蹼爪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她的头顶。
“穆晚……”恍惚从克制裏漏出来的名字,让凌寒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
“嗯。”穆晚含糊应下,仍旧低头疗伤。意外发生,下一刻,鱼尾褪去,两条长腿赫然出现在眼前。
穆晚抬头瞥见昂首,目光顺着腹肌,与脸上情潮正浓的人鱼对视。
意识到对方刚才的反应,粉红漫上耳尖,穆晚又恼又急,冷静全无,“凌寒!”
凌寒抬起水润的双眸,低声应答,“嗯。”眼睛能说话,因此出卖了他。
穆晚腾地起身往回走。就让这条人鱼失血而亡,她不想再看到他,一秒都不要。
凌寒觉得他大约打开了某种开关,变得不像他,但因为面对的是穆晚,又好像再正常不过。他不禁会想,假如能够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