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看到白梚童烁,他内心的暴虐便无端升腾起来。
白梚闻声望去,对这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反而是她身边挨着那人的童烁反应极大,几乎是一瞬间就拉着白梚的手靠在白梚身上,头埋在她肩头不敢抬起。
白梚伸出自由的右手按着童烁手臂,问道:“怎么了。”
与此同时她打量起童烁身边的人来,可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此人是谁,只能问道:“你是?”
见他们似乎认识,魏悠道:“这位是吴家小公子,吴子甫,这位是我的一个学生,童烁,这位是他的……姐姐,白梚。”
童烁的反应很奇怪,如临大敌一般身子在发抖,白梚带着敌意看吴子甫,魏悠也一头雾水,问道:“你们可是有什么误会?”
听到童烁的名字,吴子甫笑道:“好你个童烁,竟然躲在女子怀里,你是愈发的没出息了啊?”
脑子里闪过去接童烁时的事,白梚记起来了,他是当时抢了童烁东西,气焰最嚣张的一个。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白梚身子往前靠了靠,让吴子甫不得已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童烁,你家里人都死光了,你还有脸在这对着女人投怀送抱,圣上开恩,只诛了你家十口人,要知道,别人通敌卖国,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也就是你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兄长只有点小动作,但凡是胆子再大点儿,估计你们家九族此刻已经相约黄泉路上投胎去了。”
“你说什么?”原本瑟缩在她身侧的童烁突然坐起来,红着眼不可置信的问吴子甫,吴子甫见他被刺激得像个急了眼的兔子,心里畅快淋漓,嘴上更是添油加醋道:“我忘了,你是个傻子,你知道什么叫人头落地吗?一个月前,你爹,你娘,你兄长,全被推在南市斩首示众,那场面惨烈极了,人头被匝刀狠狠砍下,鲜血直流。”
“你胡说!”童烁捡起一旁的茶杯便狠狠砸在吴子甫头上,吼道:“骗子!骗子!”
白梚被他这一失控的举动吓到了,没想到一向温顺乖巧的童烁会做出伤人的举动,她站起来拉着浑身颤抖的童烁,狠狠瞪着头破血流的吴子甫。
额头被砸了个口子,血一直往外冒,吴子甫脸上还沾染了一些茶叶,他捂着额头伸手擦了擦湿漉漉的脸,不怒反笑道:“童烁,十几年前,全安建的人都说童家出了个文曲星,将来必要光耀门楣,一岁识万字,二岁诗百首,三岁通古今,谁知老天有眼,让你变成了个任人欺压的蠢货,安建世家子弟,谁不是在你的光环下活着,就算你后来痴了傻了,也还是被众人津津乐道奉为百年一遇的神童,如今,我真是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来看看,我们的神童,是如何在一个女子身前摇尾乞怜寻求庇护的!”
吴子甫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着宣泄出自己压抑多年的感受,一字一句落在白梚耳里,都像刀子一样在剜着她的心。
原来曾经的天资聪颖的童烁是这样万众瞩目的,而她,是毁了他一生的罪魁祸首。
她对童烁一直怀揣有导致他痴傻的愧疚之情,可并没有那么浓烈,素日里她暗暗想着对他好一些,便可弥补当年犯的错。
可如今听到吴子甫所言,她才明白,自己毁掉的是一个璀璨夺目的天才的人生,而非一个庸碌平凡的普通人。
童烁并未将吴子甫内心的宣泄听进去,他脑子里全是那句“你家里人都死光了。”
斩首示众,人头落地,血流不止。
这几个字冲击着他纯净的心灵,童烁头痛欲裂,双手捂着太阳穴痛苦的哭道:“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吴子甫拉着他的手,吼道:“你知道你怎么活下来的吗?你真是有一对好爹娘,他们亲手将你兄长绑进了宫里,一家三口为了让你苟活,在冬日里跪了三天三夜,头都磕烂了,押上断头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啪!”
白梚喘着气狠狠甩了吴子甫一耳光,威胁道:“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她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那是魏悠用来削水果的,原本好端端的放在茶壶旁的果篮里的。
魏悠是第一次见白梚发怒,一只手护在崩溃的童烁面前,一只手紧握着一把小匕首,目光冷静果决,清冷的眸子蕴了层怒气,像一只炸了毛的家猫。
几人剑拔弩张,气氛压抑得很,魏悠按住白梚举起匕首的手腕,摇头劝道:“别做傻事,你先带烁儿回去,今日之事我也未曾预料到,但你们都是我们客人,切莫在我家里生出事端来,子甫这边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们先回去。”
扔下匕首,白梚绷着身子紧紧搂着童烁,怕他突然做出什么事来。
“抱歉,魏夫子,本来今日我娘是让我们来请你去吃年夜饭的,闹成这样,实在抱歉。”
“你们先回去,我让车夫送你们。”
白梚搂着比她高一些的童烁出了门,童烁无声流泪盯着狼狈的吴子甫看,像要将他看穿一般,那怨怼愤恨的目光令吴子甫心情莫名舒畅。
他这么多年,就喜欢看为人称赞的神童在自己手中无能哀怨的模样,他从小便一直听到各种关于童烁的传闻,就连自己父母兄弟,也总是拿他与童烁做比较,痴傻的童烁在书院里依旧很受夫子喜欢,他棋艺高超,记忆非凡,看书一目十行非常人所能比。
一直生活在被童烁光环笼罩的阴影下,吴子甫内心的不满通通提现在对童烁日复一日的欺压里。
以前童家夫妇还活着,他有所顾忌,不敢太造次,如今童烁没了护身符,自己想如何折辱他,便可以肆无忌惮去折辱。
“子甫,你们之间可有过节?”
魏悠拉着吴子甫坐下,小童进来收拾残局,另一个小童拿了些伤药进来帮他处理伤口。
吴子甫被伤口弄得面目有点狰狞,此刻没了外人,他抱拳道:“对不住,魏夫子,让你见笑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方才与你说的,家父想请您做幕僚一事,您考虑得如何?”
姿态悠闲坐着,魏悠温和笑道:“此事我再思索几日,吴大人也是看得起魏某,让二公子亲自来劝魏某。”
魏悠一直都是一副温和谦逊的姿态,吴子甫却觉得这份随和里带着几分冷漠疏离,他也不知道自己爹爹是如何想的,偏生让自己过年这天出远门来请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去他家。
他问了许多,自己父亲却只是态度强硬让他赶着今日必须来请魏悠。
吴子甫一贯强势蛮横,本想直接绑了魏悠就带回去,可他爹下了死命令,只能好言相请,若是请不来便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