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童烁放下,她双手放在他肩上,靠近他,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道:“看清楚了,面对讨厌的人,打架的时候要往死里打。”
习惯伸手向腰间摸去,白梚才想起自己前阵子刺伤了几个流氓地痞,被娘没收了她随身携带的匕首。
白梚虽为女子,但在这群少年郎中也不算矮,感觉到她身上的肃杀之气,无关紧要之人纷纷散开,倒是给她让了一条路出来。
几步走到极其嚣张的那人面前,白梚自认为很心平气和道:“你拿了他东西?”
那人神色自若道:“他欠我的,拿了又如何。”
“撒谎!你拿了兄长的礼物,强盗!”
童烁恨恨的抓着身后靠着的墙,大声控诉着别人卑劣的行径,急红了眼。
“强抢一个心智不全之人,建川书院教的一手好书。”
那人笃定她掀不起风浪,皮笑肉不笑道:“怎么,这位姑娘平白无故闯我书院,便是为了泼我一盆脏水?”
“那倒不是,我且问你一句,你要自己还,还是我自己取?”
白梚没什么耐心在这耗着,夫子急忙过来圆场:“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
“和气?”白梚瞪了眼这弱不禁风的瘦弱男子,讥讽道:“你看看童烁那身伤,便是被这几人所为,你眼下与我谈和气?作为夫子,保护不了自己学生,你还有何颜面与我谈和气。”
“呵,姑娘说我们打他,可要拿出证据,莫要血口喷人。”
旁边一长脸男子插了话,白梚低头扫了眼他沾了淤泥的鞋子,看到他脖子上有一道红印,随即她有条不紊道:“要证据便去西方百丈假山里寻,那些脚印还未消失,与你这双鞋子应当很吻合,而且,你脖子上那抓痕,让童烁再来抓一道,对比一番,便可知晓是不是同一人所为了,敢做不敢认,枉为男子,还读什么圣贤书,不如回炉重造。”
白梚平日里话不多,可恼起来说话便尖酸刻薄,连她娘都被她气过好几次。
插话长脸男子被辱得哑口无言,指着白梚气得手抖,硬生生憋不出一句话。
伸出手,白梚对着面前不动如山的人道:“还来,我只说这一次。”
“哦?不还你又如何?”那人想挑眉再说什么,却被白梚一拳打在脸颊上,她出手狠厉,一拳便将他打歪在书桌上,霎时间屋内惊呼一片。
摸了摸鼻子,那人看到自己流了鼻血,想到自己当众被一个女子打倒,眼底涌出杀意,捡起身边的砚台便要起来向白梚头上砸去。
一旁的童烁被出手快准狠的白梚吓到了,他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这一瞬间只觉得白梚像极了自己那身穿铠甲英姿飒爽的兄长,她身上似乎也有一层无形的铠甲,闪闪发光万众瞩目。
想到童烁被踩破的手背,白梚抬脚直接踢开那人挥过来的砚台,脚背踢在他手腕处,他吃痛惨叫一声,只觉得自己右臂快断裂,整个人重新跌回凌乱的书桌上。
“你们还看什么!还不来帮忙!老子今天要废了她!”
一直跟着他的那三人面面相觑,咽了咽口水,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他们几人不过家境平平,比不过他家显赫,哪有什么机会习武,更何况现在是以文为主的时代,文人多不习武,怕沾上莽气,辱没自己身上的雅气。
眼下被一女子死死压制着,几人叫苦不迭,这才幡然醒悟明白习武自有习武的好处,此刻那些华丽词藻并救不了自己。
白梚收拾几人很是容易,每个人手背都被她狠狠踩着碾了几下,他下手很重,除了开头那一拳与踩脚,打在他们身上的拳头都在腹部,让他们又疼又不容易留伤痕。
她自小孤僻调皮,不爱与别人为伍,看了话本子很是痴迷其中行侠仗义行走江湖的大侠,自小便想习得绝世武功,娘亲见她不爱女红爱武剑,索性请了武师来专门教她,省得自己没头没尾的钻研什么绝世武学。
学了几年拳脚功夫,她没事就上街闲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做得多了,那些上门讨说法的人也逐渐多起来,刚开始她下手不知轻重,打伤了不少人,娘亲赔了些钱才息事宁人。
后来她慢慢琢磨出了些打人又疼又不显伤的地方,再后来,她心性成熟,不再那么冲动,也不怎么与别人动手,可这次,这几人真是欠揍得很。
几人耐不住疼,才打了没几下,那人便从怀里掏出银镯子和长命锁颤颤巍巍的递给她:“别打了,女侠,别打了,还给你。”
此人已带有哭腔,不过是群十二三岁的娇养少年郎,哪里经得住打,白梚拿了东西便松开脚,她把东西递给一直捂着嘴的童烁,童烁宝贝似的把东西收进怀里,傻乐道:“回来了,不怕。”
白梚伸手揪住他肩头的衣裳,不耐道:“走了。”
便是这一句不耐烦的“走了。”童烁鬼使神差的跟她走了出去,可他越想越不对,坐在书院门口抱着膝盖固执道:“等林伯,接烁儿。”
早知道他不会轻易跟她走,白梚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歪七扭八的画,展示在他面前。
圆滚滚的大眼在看到那幅画时亮了起来。
“娘亲,烁儿的画。”
“嗯,你娘亲在等你回去一起画完这幅画,我带你去找她,你娘亲现在在我家。”
想起几日前娘亲与自己一同作画,还未画完便被唤去吃饭,娘亲说等她得空了,再与他一起将这幅画作完,她还说,只要看到这幅画,就跟拿着画的人走,他会带他去和娘亲画画。
童烁不疑有他,笑吟吟跟着白梚上了马车。
最后一抹夕阳落下时,白梚回头看了眼这热闹非凡的安建城,纵使娘亲什么都没与她说,可她从娘亲憔悴的神色中隐约能猜到,接他回去,绝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