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
匆匆把手汗洗干净,白梚来到饭厅,饭厅里摆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旁边小桌上还有一些新鲜的瓜果糕点。
旁边坐着方才守在门口的人,白梚注意到那人坐姿板正规矩,坐在饭桌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叫燕九,还有个跟他置换的,叫徐沐,是魏悠派来照顾我的人,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他们说,他们都能为你办到。”
陆莲与她介绍他,白梚礼貌问好:“燕大哥好。”
燕九看了她一眼,无甚表情应道:“你好。”
作为麻烦陆莲的人,白梚很上道亲自盛饭给他们。
陆莲吃相很文静,白梚亦不敢发出声音,第一次与陆莲同桌进餐,她显得很拘束,他们是来劳烦他的病人,连看病钱都尚未给,说白了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换了平日里,白梚是最厌恶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局面全都掌握在他人手中,她自己只能随波逐流。
若是给了钱,他们也算是银货两讫的关系,她定不会这样谨小慎微。
不自觉轻轻叹息一声,面无表情的陆莲微微蹙眉轻声问道:“不好吃?”
山珍阁的菜,也算是安建一绝了,那些个厨子都是老板花了重金从各地聘请过来的,天南地北的菜,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就算是普普通通一道蛋炒饭,别人家一碗也就五文钱,他家就敢开口要一两银子,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这一两银子买的并非狮子大开口,而是货真价实。
意识到自己这个叹息让陆莲误会了之后,白梚连忙解释道:“没有,很好吃,我想到了一些事情,故而忍不住唏嘘一番,没成想打扰到了陆大夫,实在是抱歉。”
见她紧张局促到连忙挥手解释,看到她细小的手掌轻轻挥动,陆莲莫名想起她温热的肌肤,触感极好,比上次魏悠差人送过来的南方雪锻还要柔软三分。
白梚脸上受的伤经过这几日上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一些红印子在,方才她别着脸背对着陆莲,他没注意到她脸上还有疤。
“无妨,等会吃好饭,我给你脸上涂点药。”
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照过镜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一些红印,她婉拒道:“我自己来就行,不敢劳烦陆大夫了。”
陆莲并未急着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下,随后脸不红,心不跳道:“那个药很金贵,我这里没有镜子,你自己涂歪了,会浪费。”
迫不得已,白梚这才勉力扯了扯嘴角,有礼笑道:“那便有劳陆大夫了。”
“嗯。”
二人吃过饭之后白梚想要收拾,陆莲却告诉她等会会有人来收拾,她只得无所事事出门闲逛,却在梧桐树下看到陆莲蹲着,她走过去一看,便看到那只眼睛沾了不少污渍的瘦猫在一只碗里吃东西。
应当是饿得狠了,它埋头苦干吃得啧啧作响,陆莲看向它的眼神多了几分温和,时不时还摸一下它的脑袋。
相对于猫,白梚更喜欢通人性的狗,她蹲在陆莲身旁静静的看着这只饥肠辘辘的小猫。
下午见到那只警惕戒备的小猫,白梚便不敢生出触碰之心,可陆莲竟能抚摸它,可见他们已经相当熟稔了。
小猫肚子胀鼓鼓的,白梚忍不住轻声问:“它肚子已经好撑了,还给吃食么。”
顺着猫毛摸了摸,陆莲缓缓说道:“它肚子里全是石头。”
“什么?”白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莲继续道:“前两日我在梧桐树下发现了母猫的尸体,它叼着一根偷来的剩菜鱼尾就在咽气的母猫身边一直叫唤,母猫已经死了有一宿,它不知道,还去偷鱼来给母猫吃,它一直趴在母猫身边,饿了就自己在树下找碎石吃,后来趁着它不注意,我抓住了它,母猫也被埋了起来,它找不到母猫,方才你们来的时候,哄了一天才把它哄到我手里。”
碗里放的是流食,一份炖得很烂的碎肉粥,肉也特别烂,看来是特意做的。
小猫叽里咕噜把一碗粥吃了个底朝天,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开始找地方刨坑,它毫不犹豫选择了身后梧桐树下作为目标,瘦小的爪子刨了几下,大致有个小坑之后就一脸痛苦的开始排泄。
它肚子里全是碎石,淅淅沥沥不受控制拉了很多出来,夹了一点点猫粪,还是特别臭,白梚捏着袖子捂鼻,陆莲也捏了袖子轻轻捂着口鼻,眉头都未曾皱过一星半点。
小猫像是得了痢疾,拉了一堆石头后换了个坑继续拉,即使没多大力气了,还要刨两下坑意思意思,直到后面什么也拉不出来,才摇摇晃晃腿脚发软往前挪了两步,然后倒在地上。
陆莲拎着小猫后颈,白梚跟着他回到堂屋,此刻的小猫只剩下一口气了,哪有方才狼吞虎咽的神采。
他用温水给小猫清洗了一下身子,然后把清洗好包在毛巾里的小猫递给站在一旁观看的白梚,他则去处理清洗猫的水。
小猫奄奄一息安静闭着眼躺在毛巾里,沾了水之后看起来更加瘦弱,就像一具猫骨头。
抱着小猫坐在火堆旁,白梚轻轻给它擦拭身上湿漉漉的毛发,经过陆莲两盆热水仔细清洗,小猫脏兮兮打了结的毛发露出原本白色的毛发,靠着火,白梚手掌温度也比较高,隔着毛巾轻轻搓在它身上很是舒服。
等陆莲回来时小猫身上已经半干了,他端着一碗水,里面有个勺子。
“你把它嘴巴掰开,我喂点药给它吃。”
白梚照做,看着那些倒进小猫口中的药,她问:“方才粥里你放了药?”
“嗯。”
陆莲话很少,白梚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法子救小猫,挺不过去就是这小猫命该如此。
她无话可说,倒是挺佩服他的。
换了她,应当不会去救,因为她没那种本事,只会眼睁睁看着它死去,然后大发慈悲找个地方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