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梚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容易娇纵的人,有人迁就的时候总会肆无忌惮的去享受,并且会给自己找很多借口和理由。
什么她照顾了他那么久,也该轮到他来报恩啦,什么她也照顾过他,所以他们是互不相欠的。
对于白梚这种有意无意的娇纵和依赖,童烁是欢喜的,他喜欢白梚需要他的感觉,会让他觉得自己活着还有意义。
对于白梚那些看似过分的要求,童烁每每做起来都甘之如饴。
童烁不会做饭,听了陆莲的膳食搭配可以让白梚身体好得更快的话,他便每天跑去厨房蹲点守着陆莲做饭。
要不说童烁聪明呢,陆莲做过的菜他基本上过目不忘,配料配比从未出错,就是刀功因为没进过厨房而显得很拙劣,但凭着童烁惊人的天赋和刻苦钻研,不过短短四五天,院子里掌勺大权就落在了童烁身上。
乐此不彼的照顾着白梚的饮食起居,陆莲看了也不由得被他这份真挚打动。
好吃好喝事无巨细的伺候着白梚躺了七天,第八天她终于可以去洗个澡好好的出去溜一圈。
沐浴完毕,白梚与童烁向陆莲打了个招呼便出门了。
刚出来,白梚便问童烁要不要去他家看看。
童烁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走在她身边。
他们来此地的目的她还记得,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一直耽搁着,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白梚必然先给童烁把事情办了。
童府在一众琳琅满目的官家府邸中并不显眼,曾经别具一格的清雅府邸如今上了封条,门前冷落鞍马稀,几缕风拂过来也夹带着些许萧瑟。
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他甚至连父母亲人的尸身在何处都未曾得知。
白梚不知道该如何帮他,想打听点消息却无从下手。
一筹莫展之际正好瞥见不远处有个官老爷模样的人出行,白梚上前想要询问一番,还未近身就被一名小厮伸手拦住,嫌恶道:“你是何人?不要靠近我家大人。”
白梚恭敬作揖道:“学生溱城人士,想……”
还未说完,那矮胖官爷便挥挥手不耐道:“我当是什么人,走走走,本官爷没空搭理你。”
白梚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心中羞愤难当,被人当面贬低无视,这个无形的耳光打得她脸颊滚烫。
指尖有异动,温热的手轻轻牵起她无所适从的手,冰凉被暖意驱赶,少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不要向他们低头。”
他还记得初见时,她多么的意气风发,仗义相助,宛如行走江湖无所畏惧的侠女,可在这朱门大户高墙大院面前,她心底的自卑与怯懦无所遁形。
童烁不愿见到白梚黯然伤神的模样,他喜欢她生机勃勃充满力量的样子。
敛去眼底的挫败,白梚无所谓笑了笑,语气轻快道:“无妨,形势比人强,不必忧虑我,我不在意这些,只要能帮到你,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她确实不是很在意这些,毕竟她只是个寻常百姓,身份地位并不受别人待见。
抽回手,白梚笑道:“走吧,我们去别处打听打听。”
见她似乎当真不在意,童烁才松了口气。
一旦开始询问,一回生,二回熟,白梚逐渐熟练起来,跟别人套近乎也不在话下,不多时还真打听出点儿东西。
当日童家人以叛国的罪行被斩首示众,童烁整个人宛如人间蒸发一般被众人忘却,是消失,还是有人刻意抹除他存在的迹象,无从知晓。
白梚一直有很大的疑虑,叛国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为何童烁能逃过一劫?童家有这等实力保全他,又怎会沦落到满门抄斩的地步?
顾梅的说辞白梚半信半疑,童烁能平安无事躲过这场劫难,本就很离奇。
当初她懵懂无知到书院带走童烁,一直到现在都无人找上门来,难道童家当真有能力保全他,让他活在阳光下做个寻常人?
其中缘由白梚猜不到太多,只能将眼前童烁的手握紧,将身边能抓住的人紧紧抓住。
二人打听到被斩首的尸体无人认领的话就会被拉到郊外义庄统一焚烧,与万千罪恶的骨灰混为一体。
租了辆马车来到义庄一趟,在喝得醉醺醺的老伯口中得知几个月前的尸首早就被处理掉了,如今已不知被雨雪冲刷到了何处。
扶着步履酿跄的童烁上了马车,白梚陪他在车里坐了许久,从头到尾他都缄口不言牢牢抓紧白梚手掌。
胸膛此起彼伏,童烁明显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少年俊朗的面容阴沉沉的,俊秀的下巴紧绷着,好似一把尖刀要将他的坚强尽数层层剥削下来。
“童烁,哭出来会好受些。”
听到声音,童烁抬眸看了她一眼,黝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窒息的痛楚,轻轻地摇了摇头,童烁无声拒绝了她的提议。
二人回到城内,归还马车,一直到回去吃了饭洗漱好回房休息,童烁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低沉的气氛笼罩着周围,白梚担忧童烁把自己憋坏,辗转反侧,躺在床上几经波折还是睡不着,索性打开房门来隔壁看看他情况如何。
看到他屋子里一片漆黑,白梚以为他已经睡下,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类似于刀剑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